她缓缓起身。
“先写结局。”
“再补死法。”
“补完死法,再补口供和卷上的说辞。”
“这不是昨夜才生出来的一场急局。”
“是有人长期在替人修死法。”
说到这里,她忽然想起苏绫。
想起那一场坠楼。
栏下留的是“失足”。
纸上写的是“惊惧失措”。
如今许秋萤这里,换成了“误抄旧页,羞愧自缢”。
死法不一样。
可思路却是一模一样。
先把活人推进一个最顺的结局里。
再让所有证和纸,都朝那个结局靠。
她甚至能想见,这样的“顺手”不止许秋萤一个。
也许前头有人该病退时,被人先送上一页请退书。
也许该坠楼时,栏边和鞋底都会先被摆得刚刚好。
等人真的死了,后头再来一只手,把最后一点不顺眼的地方拨正。
这样一来,旁人再看,看的就不是杀人。
是照例。
是认命。
是每一种都说得过去的“合理”。
沈观澜道:“若真是这样,那改册的人和修死法的人,未必是同一只手。”
“却一定在同一张网里。”
谢照微点头。
“有人抹名。”
“也有人专门替这些被抹掉的人,把死写圆。”
“圆得像谁来重看,都只会看见‘照例’。”
老吏额上汗更多。
他显然听明白了,却还是不敢认。
“王妃,许秋萤不过一名小书手,何至于……”
“正因为她只是小书手。”
谢照微看向他。
“才更说明这套东西用得太熟。”
“熟到你们觉得她这样的人死了,根本不值得人多问一句。”
屋里一时静得厉害。
连站在外头的王府亲卫都没出声。
萧承砚便是在这时候来的。
他进屋后,目光在白绫和脚凳上停了一眼。
没有先问老吏。
只看谢照微。
“说下去。”
这三个字一落。
场子便彻底让给她了。
老吏原本还想借“王妃多疑”一类的话再拖一拖。
如今也不敢再接。
谢照微便把那道回扣、脚凳新痕、药碗摆位,一样样说给萧承砚听。
“药碗也被动过。”
“昨夜我留它在案左,像人慌里慌张喝到一半丢开的样子。”
“现在它挪到了正中。”
“碗沿也被人顺手擦过。”
“像是怕药泼得太乱,不好写成她自己服药后心虚自尽。”
“连这一口药摆在哪儿,他们都要替她摆顺。”
说到末了,她声音越发平。
“昨夜来的人,不是来认尸。”
“是来替这根绳子改口。”
萧承砚听完,只道:“齐川。”
“在。”
“把这屋封着。”
“谁也不许动。”
齐川应下。
偏在这时,外头有脚步匆匆进来。
齐川手里多了一张帖子。
他看了一眼帖子封面,神色也沉了几分。
“王爷。”
“东宫递帖。”
“说太子近臣魏谦听闻礼房有人悬梁,特来王府问一问。”
谢照微目光一动。
来得真快。
快得像夜里那只刚把绳结修顺的手,天一亮便换了张会说话的脸。
她看着梁上那根白绫,慢慢抬起眼。
“好。”
“昨夜来的是修死法的人。”
“现在来的,该是替他们把话说圆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