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玄自己心里也捏着把汗。

幸亏之前跟六耳猕猴加练过一段日子。

他跟着学了个七八成，今天才勉强能跟真悟空打到这个份上。

要是没那一段苦练，这会儿早被一棒子砸趴下了。

孙悟空也越打越心惊。

这妖怪不光打法像，连气息都和他一模一样。

起初他以为对方只是变化之术了得，可几十合下来，

他渐渐觉出不对味来——这妖怪身上那股气机，竟跟他自己分毫不差。

他火眼金睛瞪得溜圆，上上下下扫了对面好几遍，愣是瞧不出半点破绽。

这不对劲。

变化术能改皮相，能仿动作，可气息是骨子里带出来的东西，哪能仿得这么真？

两猴又硬碰硬对了一棒，各自弹开。

孙悟空拄着棒子喘了两口气，死死盯住对面：

“你到底是谁？为什么不止动作和我一样，连气息都一样？”

陈玄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气。

方才那一阵猛打，他表面上稳得住，实则手心全是汗。

幸亏当年刚被孙悟空收徒那会儿，师父拔了根本命毫毛给他，说是留着保命用的。

他一直收着没怎么用，没想到今日派上了大用场。

那根毫毛上的独有孙悟空气息，跟真的混在一处，任凭火眼金睛也瞧不出真假。

他定了定神，脸上慢慢浮起一个笑来，那笑容透着一股子熟稔和戏谑，

就像老熟人见面打招呼似的：

“老孙，才这么几天没见，就不认识我了？我说过，我们很快会再见的。你忘了？”

这话一出口，孙悟空盯着对面那张笑脸，脑子里嗡的一声，

心魔消散前最后那句话猛地翻上来

——“我倒是觉得，我们很快就会再见。不过那时候，就是另外一个场景了。”

“你是心魔！？怎么可能？你怎么可能出来？而且还、还有了身体？”

陈玄瞧着他这副模样，笑得更开了，把金箍棒往肩上一搭，歪着头道：

“那当然是多亏了你啊。”

他顿了顿，故意慢悠悠地把后半句吐出来，

“多亏了你念的楞严经。”

孙悟空脑子里又是一炸。

楞严经？那经是他拿来散心魔的，怎么反倒成了帮它出来的由头？

他攥紧金箍棒，咬牙道：

“你少在这儿胡扯！楞严经是治心魔的，怎么可能帮你？”

陈玄听了这话，仰起头大笑起来：

“老孙啊老孙……看来玄奘只教了你念经，却没教你楞严经的经义啊。”

孙悟空眉头拧得更紧了：

“你什么意思？”

陈玄收了笑，解释道：

“楞严经的确是治心魔的经文，这话不假。可你知道它治的法子是什么？不是清除，是驱除。”

他把“驱”字咬得格外重，一字一顿，

“重点就在这一个‘驱’字上。你当念几遍破经文就能把我灭了？你太天真了。那经文压根就没把我消灭——它只是把我从你心神里头撵出去。你以为你在治我，其实你是在给我开路。”

他摊开双手，往后退了一步，笑得：

“所以你看，你那楞严经非但没解决我，反倒把我驱逐出了你的心神世界。我自由了。哈哈！”

孙悟空站在那儿，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想起那晚在崖壁底下，自己盘腿坐着，一句一句念得认认真真，

还当总算把那祸害摁下去了，哪晓得是亲手给它开了道门。

他攥着金箍棒的手指节咔咔作响，恨不得抽自己两个嘴巴。

可气归气，他心里还存着个疙瘩没解开。

他盯着陈玄那张跟自己一模一样的脸，沉声道：

“就算你离开了俺的心神世界——你是怎么弄到肉身的？”

陈玄冷笑一声：

“这有什么难的？随便找个有点修为的猴精，趁它不备夺了它的肉身，然后花几天工夫把修为恢复过来，就这么简单。”

他顿了顿，歪着头看孙悟空，

“你当这些天我光在外头闲逛？头一天出了你的心神，就寻到一只开了灵智的猴精，修为虽不高，底子还算凑合，我就借了它的肉身。花了几天时间把修为恢复到了原本水平。”

孙悟空总算听明白了。

原来从头到尾都是他自个儿把路给那心魔铺好的

——先是轻信了它的话，放它出心神透气；

后来又把玄奘教的楞严经当救命稻草，结果经义没弄明白，

反倒亲手把那东西从心神里撵了出去，叫它得了自由。

等它有了肉身、补回了修为，再站到自己面前来时，已经是个实打实的对手了。

“俺老孙……”

他想骂自己蠢，可当着自己心魔的面骂不出口；

想撂两句狠话找补找补，又觉得说什么都显得虚。

孙悟空不再答话，脚下猛地一蹬，河滩上碎石飞溅，

整个人已经化作一道金光撞了过去。

这一回打得更凶了。

孙悟空这回没了心神里头的顾忌，出手全是杀招——劈头盖脸地砸，横扫千军地扫。

陈玄也不含糊，六耳猕猴那套棒法使得虎虎生风，

该架就架，该闪就闪，偶尔还抽冷子反打一记，逼得孙悟空不得不回防。

两打了足有七八十合，还是分不出高下。

玄奘站在土坡上，越看越觉得心里没底。

他到底没忍住，往前迈了一步，大声问道：

“你们到底谁才是真悟空？”

话音一落，河滩上两条棒影同时一收，两个猴子齐刷刷转过头来，异口同声道：

“我才是真的！”

声音和动作都一模一样。猪八戒在坡上拍了下大腿：

“哎哟，连说话都赶在一个点儿上！”

孙悟空拿棒子指着对面，眼珠子瞪得溜圆：

“你别学我！冒牌货！”

陈玄也不甘示弱，拿棒子回指着他，一模一样的瞪眼，一模一样的龇牙：

“你才别学我！我才是真的！”

“放屁！”

“你才放屁！”

两人骂着骂着又撞到一处，金箍棒抡得跟风车似的，河滩上碎石乱飞，溪水炸得老高。

玄奘在坡上看得眼花缭乱，一会儿觉得左边那个出手更狠些像真的，

一会儿又觉得右边那个骂人更溜像真的，来回摇摆，脑袋都晃晕了。

猪八戒凑过来，压着嗓门出主意：

“师父，俺老猪有个法子。你念紧箍咒啊！那紧箍是观音菩萨给的，只认真孙悟空一个人。谁头疼谁就是真的，那假的不头疼，不就露馅了？”

玄奘一听，觉得有道理。

紧箍咒这东西做不得假，悟空脑袋上那个箍是真的，咒语一念，疼的必然是正主。

他清了清嗓子，双手合十，开口便念。

咒语一起，河滩上立刻有了反应。

左边那个孙悟空猛地一僵，金箍棒差点脱手，捂着脑袋嗷的一声叫出来：

“师父！别念了！疼疼疼——”

他抱着头蹲下去，疼得直拿拳头捶地，牙关咬得咯咯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