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修把铜片收好的第二天就出了门，没带柳护法，一个人骑电动车从红山总枢开始，沿河洛地脉的骨干线往东巡。

河洛印在他怀里揣着，每到一个节点他就把印往地上一按，神识顺着印面九宫图铺进去，把这个节点的煞气存量、流向、封印状态挨条过一遍。过了就打个标记，不过就蹲下来拿绞杀仙元推一推、疏一疏，推不动就记下来回头再处理。

头两天走的都是熟地方。红山总枢到伊川节点这段他捋过好几遍，煞气流量稳当，节点壁光滑，没毛病。宜阳节点到孙婆婆签了协议之后也顺了，支线接通王屋山南麓之后孙婆婆那边反馈说存量回涨了两成，老头还专门托柳护法带了根新藤过来当谢礼。巩义那边宋陵底下的空腔清完之后稳得很，他蹲在永厚陵封土堆上抽了一缕煞气试了试，转化率跟之前一样，没退化。

第三天走到登封到汝州这一段，问题出来了。

汝州节点在汝河边上，按理说是河洛地脉东南方向的最后一个大节点，煞气存量应该跟伊川节点差不多。杨修把河洛印按下去一探，发现节点存量只有预期的四成，而且节点壁上有一道不正常的刮痕，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从外面剜走了一块。

他把道域引力场铺开，方圆六百丈的地脉煞气全攥在手里捋了一遍，发现汝州节点往东还有一条极细的支线，没在河洛印的九宫图上标出来。这条支线从汝州节点东侧分出去，往汝阳方向走了大概二十来里地，然后断掉了。断口处煞气渗漏严重，像有人在这条支线上反复抽气，抽完了没补，把支线抽干之后硬生生掐断了。

杨修把电动车停在路边，顺着支线断口往东走。走了半个多钟头，在一片酸枣坡后面找到了一眼废井。井口被人拿石板盖着，石板上刻着云雷纹，跟柳护法那枚护法令背面的纹路一模一样。他把石板掀开，井底下是一间小石室，四壁砌着青石条，条面上刻着武罗神教的符纹。石室正中间摆着一只石函，函盖开着，里面空荡荡的，只剩一层暗红色的粉末。

他蹲下来拿感知探了探石函内壁，壁上残留的煞气跟汝州节点被剜走的那一块对得上。有人在这间石室里蹲了很久，拿石函当容器从支线里抽煞气，抽完了就地炼，炼完了带走。石函底部的刮痕是拿什么东西反复刮出来的，频率很规律，像每天定点来刮一次。

杨修把石函翻过来看了看底面，刻着一行小字：“武罗外门，汝州守脉弟子刘三，抽煞气自用，每日限一缕。违者逐出。”

柳护法当年守的是武罗神教内门地脉，汝州这条支线是外门弟子管的，不在内门名录上。末代掌教遣散外门弟子的时候，汝州这个姓刘的守脉弟子大概没走远，就在废井底下接着抽煞气过日子，抽了一千多年，传到不知道第几代，把支线抽干了才走。

杨修把石室里的东西收拾了一遍，暗红色粉末收进袋子里带回邙山。他给柳护法打了个电话：“老头，武罗神教外门弟子当年遣散之后，有没有留过什么联络方式？”

柳护法想了想：“我师父遣散外门的时候每人发了一枚传讯符，让他们有事可以联系总枢。但遣散之后基本没人联系过，我师父走了之后总枢封了，传讯符也就废了。”

“那要是有一支外门弟子的后人，手里还留着传讯符，能联系上总枢吗？”

“总枢封了联系不上。但如果他们手里有地脉令牌，能感应到河洛印的信号。河洛印是总枢钥匙，只要印还在，令牌就能感知到印的位置和状态。”柳护法顿了一下，“你问这个干什么？”

“汝州底下有个外门弟子后人留的石室，抽了一千多年煞气把支线抽干了。石室里留了块传讯符残片，跟贴在你门口那张铜片是同一种。这人要么还活着，要么他后人还在附近活动。”

柳护法沉默了一阵：“你把那残片带回来我看看。武罗神教外门弟子的传讯符有编号，我师父当年发符的时候记过册子，册子在我这儿。对上了就知道是哪一支的后人。”

杨修把残片收好，继续往东巡。汝州往东是汝阳，再往东就出了河洛地脉主干范围了。他把汝州节点剩下的四成煞气重新捋了一遍，把支线断口封死，从伊川节点匀了一部分煞气过来补存量。补完了在节点壁上刻了个三角叠三角的记号，标上“已修，勿动”。

回邙山的路上他给裴清音打了电话：“帮我查查汝州、汝阳这一带最近有没有人见过拿云雷纹法器或者符纹的散修。不用大张旗鼓，跟当地协调处的报备记录对一对就行。”

裴清音应了一声，隔了半天回了一条：“汝州协调处上周有个报备记录，一个姓刘的散修，筑基初期，报备事由写的是‘访亲’，但留的地址是汝州东边一个村子，跟那个废井的位置对得上。这人报备完了就没再来过协调处，不知道还在不在。”

杨修把这条记录截了图存好。姓刘，汝州东边村子，废井底下石室的主人姓刘。要么是同一个人，要么是同族。他给柳护法发了条消息：“回去对册子。汝州外门弟子刘三的后人，筑基初期，最近在汝州东边活动。对上了告诉我。”

柳护法回了一个字：“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