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修听完裴清音的话没慌，把河洛印摸出来在手里转了两圈，忽然问了一句：“清音，你是在哪儿给我打的电话？”

“协调处后面的小隔间。”

“隔间有窗户吗？”

“有。朝河滩方向。”

“你打电话的时候窗户开着没有？”

裴清音那边顿了一下：“开着。今天热，我开了窗透气。”

杨修把河洛印往桌上一搁：“那就不用查窃听了。你打电话的时候开着窗，声音往外飘。河滩上人来人往，有心人蹲在附近听一耳朵，就能把你的话听走大半。再加上我洞府这边今天进进出出四个人，外围那些散修又不是瞎子，谁来了谁走了看得清清楚楚。发帖人不用进我洞府，坐在河滩上盯一天，把看见的听见的一拼，就知道道统立起来了。”

裴清音沉默了两息，骂了自己一句笨。杨修又说：“但这事也说明一个问题——我们太散了。洞府门口没遮没拦，协调处隔间窗户朝外开，柳护法在洞口摆课桌，吴半仙在河滩上支咨询摊子，谁想看谁看。这样下去不行，得立点规矩。”

“什么规矩？”

“道统不挂山门牌子，但物理上得有个边界。洞府周围五百丈划成核心区，外围设一道隔离带，拿柏树和碎石垒个矮墙，留一个出入口。出入口立块木牌写‘协调处技术顾问办公区’，不写北邙道统。协调处那边隔间窗户改成朝里开，电话内容涉及地脉和阵防的，去里间打，里间窗户封死。”

裴清音在电话那头记下来：“还有呢？”

“还有，以后涉及道统核心的事，不在电话里说。当面说，或者用河洛印加密传讯。河洛印能把地脉煞气调成信号波传出去，比电话靠谱。”

挂了电话杨修把柳护法叫进来，把这事说了一遍。柳护法听完没急着说话，把木棍横在膝盖上琢磨了半天，忽然问了一句：“你刚才说物理边界，矮墙垒起来之后，外面那些散修想见你怎么办？”

“协调处正常递拜帖。批了之后从出入口进核心区，柳护法在出入口值班。没批的在外面等着，等多久都没用。”

柳护法点了点头，又想起一件事：“你刚才说河洛印能加密传讯，怎么弄？”

“我试过，拿河洛印把地脉煞气调成特定频率往外发，接收方手里也得有地脉令牌才能解出来。武罗神教的云雷纹令牌就能当接收器用。你手里那枚护法令可以，回头我拿河洛印跟你那枚护法令对个频，以后有事我拿印发加密信号，你拿令牌收。”

柳护法把护法令从怀里摸出来看了看，咧嘴笑了：“合着我这守墓的老头现在成传令兵了。”

“你本来就是传令兵。守了四十年墓，传了四十年令。”杨修把河洛印收好，“接下来还有件事——孙老头那个淬体班开课之后，学员人数得卡死。每期最多二十个人，教完一期歇三天。不能让他敞开收，收多了他教不过来，学员也学不明白。”

柳护法把木棍往地上一顿：“行。我去跟他说。”

矮墙花了三天垒起来。杨修没拿绞杀仙元硬凿，就地取材用柏树林里的碎石和断木，垒了一道齐腰高的矮墙，绕核心区一圈，留了个两丈宽的出入口。出入口立了块木板，柳护法拿刀刻了“协调处技术顾问办公区”几个字，刻完了拿砂纸磨了磨边，看着还挺像那么回事。

孙老头的淬体班在矮墙外面老龙洞外围通道里开课，第一期收了十八个学员，有散修有小宗门弟子也有六家跳槽出来的。孙老头讲课不客气，上来先拿竹竿敲了一圈学员的经脉，敲一个骂一个：“你这经脉淤了三年没清，修什么修”“你炼气九层还敢来淬体，先回去筑基”“你筑基中期？你这仙元密度还不如散修练三个月的”。骂完了从头教起，怎么认地脉节点、怎么拿符纹引导煞气、怎么控制流速。学员被他骂得抬不起头，但三天下来个个都有长进。

赵散修那边的豫西地脉巡查也跑起来了。他每周跑一趟豫西支线，把淤积点和亏空点标在图上报给协调处，杨修拿河洛印远程调度，疏淤补亏，豫西方向的地脉煞气循环顺畅了不少。柳散修把协调处的流程重新捋了一遍，报备、审批、通知三张表各归各档，盖三角叠三角记号才作数，吴半仙那边代办业务被卡得死死的，再想乱收费得先过柳散修那关。

一周下来道统架子算是稳了。杨修坐在洞府里泡了壶茶，柳护法蹲在矮墙出入口值了一上午班，中午回来吃饭，一边吃一边念叨：“孙老头今天又骂人了，骂一个学员‘你不如回家开出租车’。那个学员就是之前那个陈姓年轻人，开出租车出身那个。被骂完了红着脸回去接着练，下午突破炼气圆满，孙老头又改口了，说‘这小子还行，骂得动’。”

杨修笑了一声：“孙老头嘴臭但教得实在。当年他在青城山就是嘴臭得罪了内门弟子被撵出来的，现在出来教散修反倒对口了。”

正说着，裴清音从协调处走过来，进了矮墙往洞府门口一坐：“发帖人又有动静了。这回他没发帖，往协调处的公开邮箱里发了封邮件，就一句话——‘矮墙垒得不错，就是出入口太宽，晚上得有人值班。’”

杨修把茶杯放下，跟柳护法对了一眼。柳护法把筷子搁下，站起来拎起木棍往外走：“我今晚值夜班。”

“等等。”杨修把他叫住，转头看裴清音，“邮件有署名吗？”

“没有署名，但附了张照片。照片拍的是矮墙出入口，今天中午拍的。拍照角度在东边柏树林里，离矮墙大概二十丈。”

杨修站起来走到洞口往东边看了一眼。柏树林茂密，枝叶遮得严严实实，蹲个把人从外面根本看不见。他把道域引力场往东边铺过去，感知扫了一遍柏树林，没扫到人，但在一棵老柏树的树杈上扫到一枚指甲盖大的铜片，铜片上刻着云雷纹，跟武罗神教的符纹一个路子。

他把铜片拿下来翻来覆去看了两遍，递给柳护法。柳护法接过来一看，脸色变了：“这纹路我认得。武罗神教外门弟子用的传讯符，只能发不能收，发完自动烧毁。这人用武罗神教的符纹往我门口贴传讯符，他在告诉我——他是武罗神教的人。”

杨修把铜片收进兜里：“武罗神教绝了传承一千多年，哪来的外门弟子？”

柳护法沉默了一阵，慢慢说了一句：“要么是冒名的，要么是当年武罗神教散在外面的人传下来的旁支。我师父说过，末代掌教封红山枢纽之前，把教里几个外门弟子遣散了，让他们各自谋生。遣散的那批人手里可能还留着武罗神教的符纹和法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