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发去汝州之前，杨修把赵散修叫到了洞府门口。

赵散修到的时候手里攥着半截铅笔和一张折得皱巴巴的豫西地脉手绘图，往矮墙边上一蹲，图铺在膝盖上：“杨先生，汝州那个节点我上周三跑过，当时就觉得不对劲，煞气存量比前一次少了将近两成。我以为是临时波动，没想到是被抽干了。”

“你当时怎么不报？”

“报了。填了异常表交到协调处窗口，柳散修收的，说汇总了统一报给你。估计你还没看到。”赵散修把手绘图翻了个面，背面用铅笔画了个简图，“汝州节点往东有一条支线，我上回没探到头，走到汝阳边界就断了。这回跟你去，正好把整条支线摸一遍。”

杨修点了头，两个人骑车往汝州赶。路上赵散修话不多，但一开口全是干货——哪段路底下有地脉支线穿过、哪片庄稼地煞气淤积庄稼长不旺、哪条河沟是古河道改道留下的煞气通道。杨修一边听一边拿河洛印核对，发现赵散修标注的几条支线走向跟河洛印九宫图上的主干对得上，有几条细枝末节连九宫图上都没标，赵散修拿脚量出来的。

到汝州节点时快中午了。赵散修把车停在河堤上，往河滩一指：“那儿。上回我在这儿测的存量，拿协调处配的测煞仪，读数掉到四成。”

杨修蹲在河滩上把河洛印按下去，神识铺开一探，跟赵散修说的对上了。节点存量四成出头，节点壁上那道刮痕还在，刮痕边缘的煞气有二次淤积的痕迹，说明刮完之后过了一段时间又渗出了一些补上去，但补的速度赶不上被刮走的速度。

“支线断口在哪儿？”杨修站起来问。

赵散修沿着河滩往东走，走了两百来步，在一丛芦苇旁边停下来，拿脚踩了踩地面：“这儿。底下半尺深有一条石砌的暗渠，渠壁裂了，煞气从裂缝里往东渗，渗到前头那个酸枣坡就断了。”

杨修蹲下来拿绞杀仙元把浮土清开，底下果然露出一条半尺见方的石砌暗渠，渠壁上的符纹跟武罗神教的一路子，但刻得粗糙，明显是外门弟子手艺。渠壁裂缝处煞气渗漏严重，顺着裂缝往东渗了大概二十来步就彻底断了，断口处煞气淤成一团，把渠壁撑裂了好几道新缝。

“赵散修，你帮我在西边节点方向守着，我往东探。”杨修把河洛印掏出来，“这条支线通到汝阳方向，我去看看断口那头是什么情况。”

赵散修没多问，从包里摸出测煞仪和两枚协调处的报警符，往西边节点方向走了。杨修自己沿着暗渠断口往东摸，走了半个多钟头，在一片酸枣坡后面找到了那眼废井。石板盖着井口，石板上云雷纹，跟柳护法护法令背面的一模一样。

他把石板掀开，下到井底石室，把石函里暗红色粉末收进袋子。上次来他没仔细看，这回拿绞杀仙元把石函内壁刮了一遍，刮出来的粉末比上次多了一倍不止。石函底部那行字还在——“武罗外门，汝州守脉弟子刘三，抽煞气自用，每日限一缕。违者逐出。”

每日限一缕，一千多年下来也抽了不少。但杨修算了算账，每日一缕的量不足以把整条支线抽干到只剩四成，除非刘三的后人抽得比祖宗狠。他把石室四壁的符纹拓了一遍，又拿河洛印对了一遍地脉走向，发现这条支线从汝州节点东侧分出去之后，中间还经过两个小汇聚点，两个汇聚点的煞气存量也偏低，但比汝州节点稍好。

他把这两个汇聚点的位置记下来，爬出废井，给赵散修打了个电话：“赵散修，汝阳方向有两个小汇聚点，你查过没有？”

“查过一个，在汝阳城北。另一个没查到，地图上没标。”

“另一个我探到了，在汝阳城东五里地，底下有一条更细的支线通到废井底下那个石室。你把城北那个汇聚点测一下存量报给我，城东这个我来捋。”

两个人分头干活。杨修在城东汇聚点蹲了一下午，把淤积的煞气疏开，又拿河洛印从伊川节点匀了一部分煞气过来补存量。补到天黑，城东汇聚点的存量从三成出头提到了六成多。赵散修那边也报了数据——城北汇聚点存量五成，淤积不严重，就是流量偏慢，他拿协调处配的疏通符把淤积点推了推，流量顺畅了不少。

晚上两个人蹲在汝河边上吃泡面。赵散修一边吸面条一边拿铅笔在手绘图上标数据，标完了把图递给杨修：“杨先生，汝州这条支线修好了之后，往后怎么管？还归我跑？”

“归你跑。但得加一条——支线上的汇聚点和废井石室都是武罗神教外门弟子留的，那个姓刘的散修可能还在附近活动。你下回巡查的时候留意一下，汝州东边那个村子里有没有人拿云雷纹法器或者符纹。别打草惊蛇，看见了记下来报给我就行。”

赵散修把铅笔夹在耳朵上，点了点头：“行。那我下周三再来跑一趟，把城东汇聚点补到七成以上，把废井那截断口彻底封死。”

“封断口之前先把石室里的东西清干净。石函底下的字我拓了一份，回头让柳护法对册子，对上了就知道刘三的后人到底传了几代。”杨修把泡面汤喝了，抹了抹嘴，“另外你那个异常表报送流程，我回头让柳散修改改——以后地脉异常直接报我，不走协调处窗口，省得耽误时间。”

赵散修愣了一下：“那我跟柳散修说一声？”

“我来说。你只管跑地脉，流程上的事我来调。”

回邙山的路上杨修给柳散修打了个电话，把异常表报送流程改了，又让她把赵散修这周填的那张表从协调处档案里翻出来存到地脉组专用的文件夹里。柳散修在电话那头记完了流程变动，忽然多问了一句：“杨先生，赵散修那个异常表我上周就收着了，你当时说统一汇总，怎么这回又改成直接报了？”

“他报的那张表我没看着。以后地脉相关的直接报我，其他的照旧走协调处。”

挂了电话杨修想了一下，问题出在他自己身上。赵散修把表交到协调处，柳散修汇总，汇总到他这儿他还没看到，中间隔了两道手。以后地脉的事他直接跟赵散修对接，中间不走协调处，省得漏报。

第二天他把柳护法叫到洞府里，把废井石室拓下来的符纹和那行字拍在桌上：“老头，对册子。汝州外门弟子刘三，一千多年前遣散的。你看看册子上有没有这个人。”

柳护法把拓片接过来，从储物室里翻出一本虫蛀了边的旧册子，翻到汝州那一页，手指头顺着名录往下划，划到中间忽然停住了：“刘三，汝州东乡人，永平三年入外门，管汝州支线煞气巡查。永平十年遣散，发传讯符一枚，令其自行谋生。”他抬起头看着杨修，“永平三年入教，永平十年遣散，管了七年支线。跟我师父说的对上了。”

“册子上有没有记他后来去哪儿了？”

柳护法翻到册子最后一页，上面有几行潦草的补记：“刘三遣散后回汝州东乡老家，娶妻生子，后人不知。传讯符编号乙七，后无音信。”

杨修把拓片和册子并排放着，手指头点了点“乙七”两个字：“废井石室里那块传讯符残片，编号对得上吗？”

柳护法把残片从兜里摸出来，拿放大镜看了半天，又翻册子上的编号对照表，最后抬起头：“对上了。乙七。刘三后人手里还留着传讯符残片，说明他们家一直知道自己是武罗神教外门弟子的后人。那个姓刘的散修，大概率就是刘三的后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