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帖子的事查了三天，吴半仙统计出来交过钱的散修一共十一个，每人交了两百到五百不等，合计四千多块。钱不多，但事恶心人。杨修让协调处出了份盖章通告挂暗网上，又通过陈守拙走了洛阳超凡事务管理部门的渠道发了官方警示，两下一叠，假帖子的事算是压住了。但发帖人没抓着，裴清音盯着那个宋陵基站盯了三天，信号再没出现过。

杨修没在这事上死磕。他腾出手来处理那两百多号人的申请，花了一周时间挨个筛。伏牛派周守一签了灵茶园迁入协议，中条山七友批了报备压了煞气申请，汉水门十九个人塞进散修淬体班先上课。剩下的散修和小宗门，他挑来挑去，最后只留了四个。

四个人来路各不相同。头一个是豫西散修，姓赵，筑基后期，四十来岁，话不多，申请表附了份自己写的“豫西地脉勘探笔记”，记了十几年跑遍豫西山山水水摸出来的地脉走向。杨修翻了翻笔记，数据粗糙但方向对，有几条豫西支脉的记载连河洛印上都没标全。这人能用。

第二个是晋南过来的女散修，姓柳，筑基中期，三十出头，原在晋南一个小宗门当外事执事，宗门散了之后自己跑洛阳来。她申请表上写“擅长宗门内部管理及人员调配”，附了一份她给原宗门写的管理制度草案，条目清晰，奖惩分明。杨修把这份草案转给了吴半仙，吴半仙看完说“这人比我会管人，我那个咨询公司缺个副总”。

第三个是个炼气期的年轻人，姓陈，二十出头，炼气九层，还没筑基。申请表上写“愿在北邙道场从事杂务，换取淬体机会”，附了一封手写的信，字迹工工整整，说自己在老家县城开了三年出租车，攒了点钱来洛阳想搏个修行前程。柳护法看了这封信，难得说了句好话：“炼气九层敢一个人跑洛阳来，胆子不小。我当年炼气九层还在破庙里蹲着呢。”

第四个最特别。一个老头，姓孙，筑基圆满，七十来岁，自称散修，但申请表上“原所属”一栏填的是“原青城山外门弟子，四十年前因故离山”。杨修把这份申请表拿给李玄清看了一眼，李玄清认了半天，说这人他听说过，当年因为跟内门弟子起了冲突被逐出山门，后来一直在豫西一带流浪。李玄清说他修为扎实，底子干净，就是脾气倔，跟人合不来。

杨修把四个人叫到洞府门口见了面。赵散修来了之后闷头坐着不说话，柳散修拿着小本子问了一堆协调处运转流程的问题，陈姓年轻人站在旁边手足无措，孙老头最后到，拄着根竹竿，进门先扫了一圈洞府，说了句“比青城山后山的茅厕还小”。

杨修没理他这句，把四个人的活儿分了：赵散修负责巡查豫西方向的地脉支线，每周跑一遍，把煞气淤积点和亏空点标出来报给协调处；柳散修进协调处管内部流程，把报备、审批、通知的流程重新捋一遍，该定规矩定规矩；陈姓年轻人先跟柳护法学外围警戒阵的日常维护，学明白了再教他认地脉节点；孙老头负责带新来的散修淬体，教基础功法，按课时算工钱。

孙老头听完分配，竹竿往地上一顿：“我筑基圆满，你让我教淬体班？”

“你当年在青城山就是因为跟内门弟子合不来被撵出来的。教淬体班不用跟人合，你教完课就走，学员爱练不练。”杨修把工钱标准报给他，“一个月五块中品灵玉，比你流浪强。”

孙老头沉默了半天，竹竿在地上戳了戳：“六块。”

“五块五。多一分没有。”

“五块五就五块五。”孙老头把竹竿一拄，站起来往洞府外面走，“明天开课。学员我自己挑，笨的不要。”

四个人安排下去之后，杨修把柳护法叫到修炼室，把门关了。柳护法看他关门的架势就知道要说正事，往蒲团上一坐，木棍搁在膝盖上等他开口。

“我打算立个道统。”杨修把河洛印搁在两人中间，“不修道场，不收外门弟子，就我们这几个人，加外面那几个干活的。松散结构，不挂宗门牌子，但该干的活干，该守的规矩守。”

柳护法捋了捋胡子：“你之前说北邙道场不收徒。”

“不收徒，但收人。赵散修跑地脉、柳散修管流程、陈姓年轻人学维护、孙老头教课——这些人都是道统的外围。核心就我们几个，我管地脉和决策，你管外围警戒和阵防，裴清音管情报和对外沟通。四个人搭架子，外围的人干活拿报酬，不来往不挂名，出了事跟我们切割。”

柳护法琢磨了一会儿：“隐秘道统。武罗神教当年也是这么干的，核心几个人管地脉，外围雇人干活，教里不挂名不对外收徒。后来掌教走了，核心散了，外围的人就自己散了。”

“所以核心不能散。”杨修把河洛印翻过来，“核心就我们几个人，谁都不能走。地脉在我手里，阵防在你手里，情报在裴清音手里。三个人缺一个都转不动。”

柳护法把木棍往地上一杵：“行。那我算武罗神教最后一任护法，也是北邙道统第一任阵防长老。回头你给我刻个牌子。”

杨修笑了一声：“明天刻。”

第二天他把四个人叫到洞府门口宣布了道统架构。赵散修听完点了点头没说什么，柳散修拿本子记了流程，陈姓年轻人问“那我算外围还是核心”，杨修说“你先跟着柳护法学，学明白了再议”。孙老头听完竹竿一横：“说了半天还是没牌子没名号，那淬体班学员算谁的人？”

“算协调处的人。协调处归六家和散修代表共同管理，北邙道统在后面提供地脉支持和阵防保障。”杨修把话说得很清楚，“道统不挂名，不对外宣传，外面的人只知道北邙道场和协调处，不知道道统。你们几个拿报酬干活，干得好继续干，干不好走人，跟道统没关系。”

孙老头琢磨了一阵，竹竿往地上一顿：“行。隐秘就隐秘。我当年在青城山就是因为挂名挂得太显眼才被撵出来的，不挂名反倒自在。”

安排妥当之后杨修给裴清音打了个电话，把道统架构跟她讲了一遍。裴清音听完沉默了几息，说了一句：“那我算情报长老？”

“你算情报兼对外沟通长老。名字太长不好念，就叫情报长老。”

裴清音笑了一声：“行。那情报长老汇报第一条——暗网上那个发帖人，今天又发帖了。这回他没发假通知，发了一句话：‘北邙道统立起来了，恭喜。’”

杨修把手机换了个耳朵：“他连道统的事都知道了？”

“发帖时间是一个小时前。你一个小时前才跟柳护法关着门定的架构，他一个小时后就知道了。”裴清音声音沉下去，“杨修，要么你洞府里有窃听，要么这人就在你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