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眼老头比杨修预想的来得快。

孙婆婆走的当天傍晚，西麓山脊上的警戒灵玉就响了。杨修把感知铺过去，一道气息贴着地面往山坳方向摸，走的是地煞风的路子，脚不沾地，整个人裹在一团灰蒙蒙的气流里，速度极快，警戒阵的灵玉刚传回方位，他已经蹿出去几十丈了。

“西边。”杨修把河洛印往怀里一揣，往山脊方向走，“柳护法，你在东边堵一下，别让他绕后。”

柳护法拎着木棍往东走了。杨修自己翻上西麓山脊，站在柏树林边上等着。那团灰蒙蒙的地煞风从山脊另一侧翻过来，在离他二十来丈远的地方停住了。气流散开，露出里面的人。六十来岁，干瘦，独眼，另一只眼眶塌着，脸上沟壑纵横，穿一件灰扑扑的旧羊皮褂子，腰间别着一把弯刀。弯刀没鞘，刀刃上带着细密的风纹，刀柄缠着麻绳。

“杨修？”独眼老头声音沙哑，像嗓子里卡了砂纸。

“我是。”

“我姓吴，宜阳锦屏山人。在锦屏山底下抽了三十多年地煞风，最近风脉乱了，煞气往北跑，我跟着煞气摸到这儿来的。”独眼老头拿独眼盯着他，“河洛印在你手里？”

“在我手里。”

独眼老头点了点头，忽然从腰间拔出弯刀。刀出鞘的瞬间，刀身上的风纹炸开一道灰蒙蒙的刀气，贴地斩向杨修脚踝。没打招呼，没废话，直接动手。杨修往后撤了半步，刀气擦着鞋底削过去，在地面切出一道半尺深的沟。

“锦屏山吴氏，地煞风刀。”独眼老头刀势不停，弯刀连斩三刀，三道刀气从不同角度劈过来，一道切腰一道削颈一道斩腿，角度刁钻，快得几乎连成一片。杨修没硬接，道域引力场铺开，脚底下地脉煞气往上一顶，三道刀气被煞气墙挡了一下，偏了方向斩在柏树上，三棵碗口粗的柏树拦腰断成两截。

“地煞风刀，靠风脉加速出刀，刀比声快。”杨修把河洛印摸出来往地上一按，“那你脚底下的风脉归谁管？”

河洛印亮起来，西麓地脉煞气被他攥在手里，独眼老头脚底下的风脉通道猛地一掐。独眼老头正要出第四刀，刀势忽然滞了一下——风脉断了，刀身上裹着的地煞风没了补给，刀速掉了将近一半。杨修抓住这一瞬的空档，绞杀仙元凝在掌心往前一拍，掌风裹着煞气撞上弯刀刀身，灰蒙蒙的刀气被绞杀仙元一绞，炸成漫天碎风。

独眼老头退了两步，独眼里闪过一丝惊色。他把弯刀横在胸前，刀身上的风纹重新亮起来，但亮得比之前慢了一拍，风脉被掐之后他得自己拿灵力补地煞风的消耗。

“你掐我风脉？”独眼老头沙哑着嗓子问。

“你脚底下这条风脉连着河洛地脉主干，我拿河洛印一掐就断。”杨修把道域引力场全开，方圆五百丈的地脉煞气全攥在手里往独眼老头身上压，“你三十年在锦屏山攒的地煞风，靠的是风脉补给。风脉断了你打三刀就得喘，我让你打三十刀你都打不完。”

独眼老头不信邪，弯刀一横又连斩三刀。这回刀速更慢，第三刀的时候刀身上的风纹已经开始抖了。杨修拿绞杀仙元硬接了三刀，掌缘跟弯刀碰了三下，第三下的时候绞杀仙元顺着刀身渗进去，弯刀刀身上的风纹从刀刃往刀柄方向一层一层暗下去。

独眼老头把刀收回来一看，刀身上多了三道暗金色的划痕，风纹被绞杀仙元绞断了三处，弯刀的地煞风输出掉了将近一半。他沉默了几息，把弯刀插回腰间。

“不打了。”他说得干脆，“风脉被你掐了，刀也折了，再打下去我连刀都保不住。你那个印能把整个河洛地脉的煞气攥在手里，我在锦屏山抽了三十多年风煞气，你拿印一掐就断，这仗没法打。”

杨修把河洛印收好，道域引力场收回山坳范围。独眼老头把弯刀拔出来看了看刀身上的划痕，拿袖子擦了擦，忽然问了一句：“你多大？”

“二十三。”

独眼老头沉默了一阵，把弯刀插回腰间，叹了口气：“我二十三的时候还在锦屏山里找风脉，找了五年才摸到一条小的。你二十三拿河洛印掐我风脉，掐得我一点脾气没有。”他拿独眼看了看杨修手里的河洛印，“这东西认道胎不认人，换了我去拔，拔不拔得出来？”

“你去了红山就知道了。青石柱上禁制会告诉你。”

独眼老头摆了摆手：“不去了。风脉被你掐了，我回去得重新捋锦屏山的风脉走向，没空跟你折腾。”他转身往山脊上走，走了几步回头扔下一句，“不过你那个地脉分配方案给我发一份。锦屏山风脉要是捋不顺，我到时候来找你加支线。”

“填表。”杨修从兜里摸出一张空白申请表递过去。独眼老头接过来翻了翻，揣进羊皮褂子里，踩着地煞风翻过山脊走了。这回没跑那么快，风脉被掐了之后他地煞风的续航掉了一大截，翻山脊的时候明显比来时费劲。

柳护法从东边绕回来，木棍扛在肩上：“打完了？”

“打完了。锦屏山吴氏，地煞风刀，三十多年风脉被我拿印一掐就断。他自己认输走了。”

柳护法咂了咂嘴：“向老怪三招，孙婆婆断藤杖，独眼老头三刀。三个老怪加起来没撑过十招。”

“他们修为不低，但修行路子太依赖地脉节点。”杨修往洞府方向走，“向老怪抽嵩山煞气抽了四十年，经脉淤了二十年没清；孙婆婆守王屋山节点守了四十多年，藤杖里的种子全靠节点煞气催；独眼老头的地煞风刀靠风脉补给，风脉一掐刀就软。这些老家伙修了几十年，修的是‘从地脉里拿’，我拿河洛印修的是‘给地脉分配’。他们从地脉里拿，我管着地脉给谁拿。这仗从一开始就没法打。”

柳护法跟在他后面琢磨了一阵，忽然说了一句：“你这话传出去，外面那些老怪得气死。”

“气死就气死。”杨修把申请表收进包里，“回头暗网上肯定有人传——‘杨修十招打服三个隐世老怪’。传开了也好，省得后面还有不长眼的来试。新生代打旧时代，打的就是体系。他们靠一条地脉修几十年，我拿河洛印管整个河洛的地脉网。他们一个人打，我调动整个洛阳盆地的煞气打。这差距只会越拉越大。”

柳护法把木棍往地上一杵，笑了一声：“行。那接下来干什么？”

“给孙婆婆建支线。答应了半个月，明天开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