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修把宋陵底下那层大空腔抽干净花了十二天。

每天下午抽两个时辰，从八丈深一层一层往下摸，摸到第十二天头上，空腔壁终于收紧了，压力降到安全线以下，封印自己焊死了。他把宋陵封土堆表面被魔蝎蛛拱出来的小洞全拍实，又拿绞杀仙元在洞壁内侧抹了一层，彻底堵死。底下那窝魔蝎蛛清了两轮，卵也清了一轮，空腔里干干净净，只剩几缕残余的暗红气机贴在最深处的岩缝里，量太小，道域引力场一勾就没了。

宋陵收工那天柳护法从邙山赶过来，蹲在封土堆旁边看了半天，拿木棍敲了敲地面：“行了。底下没动静了，封印也稳了。我师父当年补的那几道缝我认得出位置，现在全焊死了，比他那会儿补得还严实。”

杨修把工具收进包里，拍了拍手上的土：“那明天去红山。”

第二天上午两个人骑车到了红山乡。红山在洛阳西郊，不高，一圈黄土坡围着个不起眼的山包，坡上长满了酸枣棵子和野柿子树。杨修拿护法令玉牌在手里转了转，道胎里的金网跟着玉牌内部那缕气机走了一圈，方向指向山包东南坡的一处冲沟。冲沟两侧的黄土被雨水冲得七沟八壑，但沟底有一片地面踩上去硬邦邦的，跟周围的松软黄土明显不一样。

“底下是石板。”杨修把道域引力场铺开，方圆百丈的地脉煞气全攥在手里往下压了压，冲沟底下的石板被震得嗡嗡响，“底下有个空腔，石板是封顶。入口在哪儿？”

柳护法蹲在冲沟边上拿木棍扒拉了半天土，忽然指着一丛酸枣棵子喊了一声：“这儿。底下有字。”

杨修扒开酸枣棵子，底下露出一截石台阶的边角，台阶侧面刻着“河洛枢”三个字，笔法和青要山条石上的符纹同路。他把护法令玉牌往石台阶上一贴，玉牌背面“河洛守”三个字亮起来，石台阶无声往两侧裂开，露出一条往下走的通道。通道四壁砌着青石条，条面上符纹密布，跟青要山底下那条通道一模一样。

两个人顺着通道往下走，走了三十来步进了一间穹顶很高的石室。石室正中央立着一根青石柱，柱顶托着一枚巴掌大的玉印，印面朝下，通体乳白，印钮上刻着河洛九宫图。石室四壁有一圈石台，台上空荡荡的，但石台表面的凹槽和磨痕说明原来上面摆过东西，后来被人拿走了。

“河洛印。”柳护法站在石室门口没往里走，目光扫了一圈四壁，脸色变了，“镇守灵兽呢？我师父说留了一窝，怎么没了？”

杨修也注意到了。石室里干干净净，没有灵兽的痕迹，石台凹槽里连兽毛都没剩一根。他把道域引力场往石室深处探了探，忽然在青石柱底座后面探到一团蜷缩的气机，极淡极弱，像一盏快灭的油灯。

“那儿。”他走过去蹲下来一看，石柱底座后面趴着一只巴掌大的石灰色小兽，长得像穿山甲和蜥蜴的混种，壳上带着暗青色的纹路，闭着眼一动不动。感知探进去，小兽体内气血虚弱但没死，只是饿了几千年饿脱了相。它感应到护法令的气息，睁开一只眼看了看，鼻头动了动，又闭上了。

“就剩一只了。”柳护法走过来蹲下看了看，拿木棍轻轻戳了戳小兽的壳，“镇守灵兽是拿地脉煞气养的，几千年没人喂煞气，饿死了一窝，就活下来这一只，缩着不动消耗最低。你给它灌点煞气试试。”

杨修把掌心贴在小兽壳上，道域引力场从地脉里勾了一缕煞气灌进去。小兽的鼻子抽了抽，壳上的暗青纹路亮了一下，整个身子肉眼可见地鼓了一小圈。它睁开两只眼，抬头看了看杨修，低头看了看他手里的护法令，然后慢吞吞爬过来，拿脑袋蹭了蹭他的手指头。

柳护法在旁边看着，笑了一声：“认你了。这玩意儿认令不认人，你拿护法令喂它煞气，它就当你跟武罗神教一个路数。”

杨修把小兽揣进外套口袋里，站起来走到青石柱前面。河洛印悬在柱顶，印面朝下，九宫图纹路流转着极淡的青光。他伸手去够，指尖碰到印面的瞬间，河洛印内部猛地涌出一股浑厚到极点的气机，灌进他掌心，顺着经脉往道胎里冲。金网被这股气机一激，转速猛地跳到一息二十周，金丹在道胎里嗡嗡作响。

与此同时，整个石室震了一下。青石柱表面裂开一道缝，缝里透出暗青色的光，从柱底往柱顶蔓延。石室四壁的石台同时亮起来，凹槽里浮出一圈暗青色的符文，把整间石室罩在里面。

柳护法脸色一变：“地脉核心感应到了。你拔印，得压住反弹。”

杨修把护法令往青石柱上一贴，玉牌和柱面符文咬合，河洛印底下的锁扣“咔嗒”一声弹开了。他一把抓住河洛印往上一提，印身离开柱顶的瞬间，地底深处传来一声闷响，整间石室剧烈震颤，四壁石台凹槽里的符文从暗青色转成了刺目的亮白，地脉煞气从四面八方往石室里灌，压力比邙山第三层灌顶那会儿还猛。

杨修道胎金网全开，绞杀仙元裹着地脉煞气往里收，一边收一边炼，炼出来的仙元存进金丹。柳护法站在门口拿木棍往地上戳，木棍头的符纹亮起来帮着稳住门口的气流。那只小兽从杨修口袋里探出半个脑袋，张嘴吸了一口地脉煞气，壳上的暗青纹路亮了一圈，打了个饱嗝又缩回去了。

杨修压了将近半盏茶的功夫，石室里的震颤慢慢消停了。地脉煞气被他收了大半，剩下的顺着通道排出去，石壁上的亮白符文重新暗回暗青色。河洛印在他掌心里稳稳当当，印面上的九宫图纹路从他掌心一路蔓延到小臂，和道胎里的金网连成一片。

柳护法收了木棍走过来，看了一眼他小臂上的九宫纹路：“成了？”

“成了。”杨修把河洛印翻过来看了看印面，九宫图中心多了一个光点，位置正好在洛阳。他拿神识往光点里一探，整个河洛地区的地脉走势在脑子里铺开了，从邙山到伊阙到宋陵到青要山到红山，几十个地脉节点连成一张网，每一个节点的煞气浓度、地脉流向、封印状态全在他感知里。

“河洛大地守护权限。”杨修把小臂上的纹路收了收，“整个河洛的地脉节点我都能调。哪个节点煞气淤积了我能疏，哪个节点封印松了我能补。反过来，谁想从河洛地脉里抽煞气修行，得先过我这一关。”

柳护法把木棍往肩上一扛，咧嘴笑了：“那你现在就是河洛地界的地脉总管了。比六家管得宽。”

杨修把河洛印收进怀里，又从口袋里把小兽掏出来看了看。小家伙吃饱了煞气正拿爪子洗脸，壳上的暗青纹路比刚才亮了不少。他把它放回口袋，往通道口走：“走。回邙山。把这事跟陈守拙通个气，六家那边得知道河洛地脉有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