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青要山回来之后，杨修把那块护法令玉牌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正面山形图，背面“河洛守”三个字，边角上还有一圈极细的云雷纹。他把玉牌搁在桌上拿绞杀仙元探过，里面封着一缕极淡的气机，和青要山石像里那缕同源，但更稳、更沉，像一坛埋了几千年的老酒。

当晚他做了个决定。宋陵那边抽气不急这一天两天，青要山底下那间石室他没探全，石像后面还有一段通道没走。先把青要山摸清楚了，回头再收拾宋陵。

第二天一早他骑电动车到了青要山。文物局的围挡还拉着，联络员不在，工地安安静静的。他掀开青石板钻进去，顺着通道走到石室。石像还立在原地，底座上的字暗着。他先把护法令玉牌掏出来，对着石像底座那行“武罗氏”三个字比了比，玉牌背面的“河洛守”和底座刻字笔法一模一样，明显是同一个人刻的。

他把玉牌往底座上一贴，玉牌背面三个字亮起来，石室四壁的符纹跟着亮了一圈。石像内部那缕气机动了，从石像心口位置往外渗，顺着底座往下淌，在石像脚前凝成一团淡青色的光。

光团慢慢拉长，凝出一个人形轮廓。两尺来高，眉眼模糊，但身形能辨，是个女子，头戴凤冠的轮廓还在，手执长剑的姿势也还在。光团开口说话，声音断断续续，像信号不好的收音机：“武罗氏……末代……守灵。你是……谁？”

杨修蹲下来跟光团平视：“杨修。邙山散修，金丹初期。在青要山底下捡到你的护法令和地脉名录。”

光团里的女子轮廓晃了晃，像在打量他：“邙陵道胎。难怪进得来。”她的声音稳了一点，“我乃武罗氏末代守灵，封在石像里守青要山枢纽。肉身早没了，神识留了一缕。你身上有我的护法令，说明你进了石室没触发禁制。禁制认道胎，不认人，你道胎对路，禁制放你进来的。”

杨修把帛书掏出来展开：“地脉名录上标了个‘枢’在红山乡。那地方底下有什么？”

守灵的光团暗了一下，又亮起来：“红山枢纽。武罗神教当年在河洛布了九处地脉节点，红山是总枢，底下埋着镇教法器‘河洛印’。武罗神教绝了传承之后，河洛印没人起得出来，我师父把护法令和名录封在青要山，等有缘人来取。你拿到了，说明你道胎够格。”

“怎么起河洛印？”

“得拿护法令进红山枢纽，把河洛印从地脉核心拔出来。拔的时候得有金丹修为压阵，筑基扛不住地脉反弹。另外——”守灵的声音断了一下，“枢纽里有东西守着。我师父封河洛印的时候留了一窝镇守灵兽，几千年没人喂，不知道变成什么样了。你进去之前先把道胎护满，别硬扛。”

杨修把帛书收好：“你师父是谁？”

“武罗神教末代掌教，姓白。”守灵的声音忽然清楚了一瞬，“她当年封完红山枢纽就走了，说去找个东西。后来再没回来过。”

姓白。杨修眼皮跳了一下。武罗神教末代掌教姓白，白翎也姓白。时间跨度对不上——武罗神教绝传承在南北朝，白翎两百多年前才在邙山露面。但姓白这件事让他想起柳护法说的“白翎每次出现都跟邙山地脉异动有关”。

“你师父全名叫什么？”

守灵的光团晃了晃：“不知道。教里都叫她白掌教。她走的时候我还小，刚被封进石像里守青要山。后来封太久，神识磨得七零八落，很多事记不清了。”

杨修琢磨了一会儿。这条线索暂时接不上，但至少能确认红山枢纽的存在和位置。他把护法令玉牌从底座上取下来收好，又问了守灵最后一个问题：“红山枢纽底下除了河洛印和镇守灵兽，还有别的吗？”

“有。”守灵的声音又断断续续了，“枢纽底下连着河洛主龙脉。河洛印是镇龙脉的钥匙。你拔了印，龙脉就认你。但拔印之前得把枢纽里的灵兽清了，不然你拔到一半它们扑上来，你腾不出手。”

杨修把这条信息记下来，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守灵的光团已经暗下去了，缩回石像脚前那一小团淡青色光晕。他正要转身走，守灵忽然又冒了一句：“你身上有白翎的味道。你见过她？”

“见过。她给我留过记号。”

守灵沉默了几息，光团微微亮了一下：“她回邙山了？我师父当年说去找她女儿，后来再没回来。白翎就是她女儿。”

杨修脚步停住了。武罗神教末代掌教的女儿叫白翎。白翎的母亲是武罗神教掌教，封了红山枢纽之后去找女儿，再没回来。白翎两百多年前在邙山露面，时间对不上——除非白翎活了几百年，或者她也是某种残灵转世。

“你确定白翎是她女儿？”

“确定。我师父走之前把我封进石像，最后一句话是‘我去找翎儿’。翎儿就是白翎。”

杨修把这条信息在脑子里过了三遍。白翎的母亲是武罗神教末代掌教，封了红山枢纽，去找女儿，一去不回。白翎后来在邙山活动，留记号铺路引他到第三层。这中间隔了几百年，要么白翎活得比正常人久，要么她跟这守灵一样，也是一缕神识寄在什么东西上。

他把这些先放一放，跟守灵道了别，从通道里钻出来。天已经过午了，太阳晒得围挡铁皮发烫。他骑上电动车往邙山方向走，掏出手机给柳护法发了条语音：“柳护法，武罗神教末代掌教姓白。白翎是她女儿。这事你知道不知道？”

柳护法回得很快，但语气明显比平时迟疑：“姓白？我师父没提过掌教姓什么。只说末代掌教是个女的，封了红山枢纽就走了，再没回来。你从哪儿知道的？”

“青要山底下有个守灵，武罗神教末代守灵，封在石像里。她说的。还说你师父封红山枢纽的时候留了一窝镇守灵兽，几千年没人喂，不知道变成什么样了。”

柳护法沉默了好一阵，回了一条：“那红山枢纽我跟你一起去。镇守灵兽我师父当年提过，说那东西是拿地脉煞气养的，认武罗神教的令牌，不认人。护法令在你手里，但光有令牌不够，得有人在外面压阵。我好歹是武罗神教末代护法，那窝东西可能还认我的气息。”

杨修把手机收好，电动车拐上回邙山的路。金丹在道胎里稳稳转着，道域引力场勾着沿途地脉里的煞气往身上聚。红山枢纽的事他得排个日程，但眼下先把宋陵底下那层大空腔抽干净再说。抽完了，带上柳护法和护法令，去红山把那窝镇守灵兽清了，把河洛印拔出来。

河洛主龙脉的钥匙。拔了印，龙脉认主。到时候方圆百里煞气随心意就不是上限了，整个河洛的地脉煞气都得听他调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