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场立起来之后，杨修把宋陵那边的抽气活儿安排成了固定日程，每天下午去抽两个时辰，抽完回洞府打坐消化。宋陵底下那层大空腔已经被他抽薄了三分之一，腔壁压力降下去之后自己收紧了一圈，照这个进度再有十来天就能摸到底。

这天上午他正在洞府里对着魏伯阳残卷翻看青要山的资料，裴清音打电话过来了。

“杨修，文物局那边有个新活儿。青要山景区要搞扩建，施工队在挖地基的时候刨出来一批碎陶片和几块刻了符纹的石板，文物局的人看了拿不准，往上报到省里，省里转给了六家。陈守拙说这批东西可能跟邙山秘境一个路数，让你去看看。”

杨修把残卷合上：“青要山？新安县那个？”

“对。景区扩建的位置在山南坡，挖出来的陶片据说是战国到西汉之间的东西，但石板上的符纹比战国还老，文物局的人说可能是先秦甚至更早的。陈守拙的原话是——‘杨道长要是方便，替六家跑一趟，车马费六家出。’”

杨修想了想。青要山在邙山西边，直线距离不到五十里，同属河洛地脉的辐射范围。魏伯阳残卷里提过一嘴青要山，说“青要之阴，黄帝密都，武罗所守”。他之前查武罗神教资料的时候看到过这段，但一直没腾出空去实地看。现在文物局主动找上门，正好顺水推舟。

“去。”杨修把残卷收进储物室，“跟陈守拙说不用车马费，我顺道办点私事。”

第二天上午他骑电动车到了青要山景区。山南坡的施工工地已经被文物局围起来了，蓝铁皮围挡外面挂了一圈“施工暂停”的牌子。陈守拙派来的联络员在围挡门口等着，领他进去看现场。

挖出来的东西堆在工地角落，几块碎陶片、一块缺了角的石砚、还有三块条石。条石长约四尺，宽一尺，厚半尺，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纹。杨修蹲下来拿感知往条石里探了一缕，符纹在感知里亮起来，结构和邙山第三层道印上的蝌蚪文有七八分像，但更古老、更粗粝。他拿绞杀仙元顺着符纹走了一圈，符纹的排布规律和道印上的九宫图隐约能对上，但排法更原始，像九宫图没演化完整时的雏形。

“这东西比邙山的道印老。”杨修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邙山道印是魏伯阳刻的，东汉的东西。这三块条石上的符纹至少是战国甚至更早，可能跟黄帝密都的传说对得上。”

联络员是个年轻小伙，听不太懂这些，只管问：“那这工地还能不能继续挖？”

“先停着。”杨修往工地北侧的山坡上看了一眼，“条石是从哪个位置挖出来的？”

“那边。”联络员指了指山坡上一处开挖面，“挖机挖到条石就停了，后来往下探了半米深，发现底下还有东西，没敢再挖。”

杨修走过去看了看开挖面。坡面上露出一截青石板的边角，石板表面被泥土糊着，拿感知往里探了探，石板底下是个不小的空腔，腔壁上密密麻麻全是条石上那种符纹，排布成一个环状结构，把空腔裹在中间。空腔里没有煞气，也没有魔气，灵力波动极淡，但极稳，像一潭多年没人搅过的死水。

“下面是空的。”杨修回头跟联络员说，“我下去看看，你们别跟来。这石板上的符纹我摸不准是干什么用的，人多了进去万一触发什么禁制不好办。”

联络员点头如捣蒜，退到围挡外面去了。

杨修把青石板掀开一角，侧身钻进去。底下是一条窄通道，四壁砌着青石条，条面上符纹密布。他拿绞杀仙元护住全身，顺着通道往里走，走了二十来步通道变宽，进了一间方形石室。石室正中央立着一尊石像，两丈来高，刻的是一个女子形象，头戴凤冠，手执长剑，面容被岁月磨得模糊了，但轮廓还能看出来眉眼凌厉，嘴角紧抿。

石像底座上刻着一行字，字迹和条石上的符纹同源，比蝌蚪文更古老。杨修拿神识扫了一遍，辨认了半天，认出了三个字——“武罗氏”。

杨修站在石像前面，把道胎金网往石像上探了探。石像内部封着一缕极淡的气机，和他在青要山感知到的那种稳如死水的灵力同源，但更精纯、更沉。这股气机在他道胎靠近的时候自己动了一下，从石像内部往外渗，贴在他金网表面转了转，没往他身体里进，倒像是拿手在他脸上摸了一把试试深浅。

他试着把绞杀仙元往石像里灌。仙元碰到石像内部那缕气机，两股气一碰，石像底座上那行字忽然亮了起来，从“武罗氏”三个字往外扩，整行字全亮了。紧跟着石室四壁的符纹跟着亮了一圈，石室角落里“咔嗒”响了一声，一块地砖弹起来，露出底下一个小石函。

杨修走过去把石函打开。里面放着一枚玉牌，巴掌大，正面刻着青要山的山形简图，背面刻着三个字——“河洛守”。玉牌旁边还有一卷薄薄的帛书，打开一看，是武罗神教早年的地脉管辖名录，列出了河洛一带几十处地脉节点，其中邙山北麓、宋陵、青要山、伊阙水脉全在名录上，每个节点后面都标了“武罗镇守”的字样。

杨修把玉牌和帛书收好，回头看了一眼石像。石像内部那缕气机已经缩回去了，底座上的字也暗了下来，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从通道里爬出来时天已经擦黑了。联络员蹲在围挡外面啃面包，见他出来赶紧站起来问：“杨先生，底下有什么？”

“一座上古石像，跟黄帝密都的传说对得上。”杨修把条石搬回去把洞口盖上，“你跟文物局说，底下是重要的先秦遗址，不能继续挖。我回去写份报告，走六家的渠道转给你们。施工队换个地方扩建，这面坡保留原样。”

联络员拿本子记下来，又问：“那三块条石呢？”

“原样收好，别碰。等我回头拿专业工具来处理。”杨修骑上电动车往邙山方向走。玉牌和帛书揣在怀里，金丹在道胎里转着，道域引力场勾着沿途地脉里的煞气往身上聚。

回了洞府他把帛书铺在桌上仔细看了一遍。武罗神教早年管的地脉节点里，邙山北麓和青要山之间有一条连线，连线中间标了个小圈，写了一个字——“枢”。枢纽的枢。他把青要山玉牌上的山形简图翻过来对了一遍，那个“枢”的位置在青要山和邙山正中间，大概在洛阳西郊的红山乡一带。

他掏出手机给柳护法发了条消息：“青要山底下是武罗神教的遗址。帛书上标了个地脉枢纽，在红山乡附近。你以前在武罗神教当护法的时候，知不知道这个枢纽？”

柳护法回得很快：“红山乡？知道。我师父提过一嘴，说红山底下埋着武罗神教的镇教法器，绝了传承之后没人起得出来。你找到帛书了？”

“找到了。玉牌也有一块。”

柳护法隔了好一会儿才回：“那玉牌是武罗神教的护法令。拿着它才能进红山枢纽。你打算什么时候去？”

杨修把玉牌翻过来看了看背面的“河洛守”三个字，回了条语音：“先把宋陵清完。红山枢纽等宋陵收尾了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