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像一桶水,从他后脑勺浇下来。陆野吓得一个激灵,
回头一看,两个穿制服的,一人一边。回头一看,两个穿着保安制服的大汉,正一左一右地朝他包抄过来,手里还都拎着橡胶棍。
陆野下意识把双手抬了起来。
棍子在他眼里,比夜眼看见的一切都实在。
“我、我没干什么啊,“陆野慌忙解释,
后半句喊得特别响,响得自己都心虚。“我就是夜跑,路过!“
他每天都说这句话,今天说出口,格外心虚。
“夜跑,“老李冷笑一声,上下打量他,“夜跑你不跑大马路,跑我们小区墙根底下,还鬼鬼祟祟地盯着车棚看?“
“我没盯着车棚,我那是……“
这句话他咽了一半。陆野一时语塞。
他想说我在练闭眼,说出来自己都觉得可笑。
他总不能说,我在练怎么“看不见鬼“吧。
就算说了,谁信。
“少废话!“年轻保安小王上前一步,“身份证拿出来,再不说清楚,我报警了!“陆野欲哭无泪。
他摸遍全身,才发现身份证在昨天的外套里。
最后,事情闹到了派出所。
登记、问话、按手印,一套走完。
夜里两点,值班室的灯还亮着,泡面味飘出来。
值班民警查了陆野的身份证,
又调出监控一帧一帧地看。又调了监控,确认他确实只是路过、没有偷东西,
看完,民警抬头看了他一眼。才把他放了。
放人之前,还让他把手伸进安检门响了一声。
临走前,民警还教育了他几句:
教育完,他自己也笑了。“年轻人,夜跑锻炼身体是好事,但大半夜别在人家小区墙根底下晃悠,容易引起误会。“陆野连连点头,臊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此刻最想见的,是一个能听懂的人。
出了派出所,他抬头望天,
头顶只有一层薄薄的光。
天还是那个天,一点没变。长叹一口气。
“夜行者。“他自嘲地笑,
这两个字,现在听着像骂人。“又是撞电线杆,又是被当小偷抓,
这两件事,发生在同一周。这日子,还能更惨点吗?“话音刚落,手机震了。
是猫姨发来的消息,只有两个字:“活该。“
他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十秒。陆野盯着屏幕,沉默了整整十秒。
然后,他默默地把猫姨的备注,
改完,他还犹豫了一下。改成了“猫姨(嘴毒但有用)“。
当然,这“有用“,是很久以后,
此刻他并不觉得有用。
此刻他只觉得,这两个字纯粹是安慰。他才真正体会到的。
而此刻的他,还不知道,就在他离开派出所、重新跑上马路的时候,城市的夜空下,
她把手机塞回兜里。有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年轻女人,
她手里捏着一份还没写完的报告。正站在医院的天台上,望着这座沉睡的城市,
风把她的白大褂吹得绷在身上。眼底,映着满城的灯火。
她的手机亮着,屏幕上,是一条刚刚发送出去的工作消息:
发送时间那一栏,跳出来的是23:59。“连环猝死案的第三次尸检报告,明天上午十点,会议室。“发送时间,23:59。
为什么每次要出事,时间都会停在23:59。
(第026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