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说。”
“可能是允许单独处理,但不允许一起处理。”
他说完,自己先沉默了。
这个说法比“七个宝贝不能同时被盗”更能解释眼前材料,可也更让人不舒服。
因为“处理”两个字听起来不像陪葬。
像某种麻烦。
他们又拿羊背梁假墓来试这个说法。
如果造假者只知道“七藏有个山里印”,那把图形刻得像就够了;如果还知道“七藏不可同启”,理论上也可以在假墓里塞一句同样的话。可羊背梁没有。
这让孟庆和稍微松了一口气。
“至少说明造假者掌握的东西未必完整。”他说。
小伍反问:“也可能人家懒得刻字。”
“对,所以只能叫未必。”
齐海东靠在椅背上,右臂吊带勒得脖子不舒服,换了个姿势:“还有一种。做假墓的人可能只想骗找位置的人,没必要把里面的规矩全做出来。”
周野点头:“就像路标做对,仓库里放什么不重要。”
孟庆和把这句也记下来。
几个人一下午没有得到更多答案,反而把能排除的说法一条条划掉。七藏不是简单七座富墓,这个早就越来越清楚;也不能因为铃线有报警作用,就说七处全有铃;更不能因为一份旧案里有“隔”,便断定七处各封着一个活物。
小伍看着纸上密密麻麻的叉:“咱这几天是不是专门研究怎么把自己吓人的话删掉?”
“这叫活命。”齐海东说。
“你胳膊挨三针以后说话越来越有分量。”
“再多说两句,我左手也有分量。”
小伍立刻闭嘴。
梁秋雁在旁边笑了一下,又把那张女童墓照片拿起来。照片里的小铃安安静静,铜线从阴影里消失。她忽然说:“有件事别忘了。那只铃从我们进去到出来,一次都没响。”
孟庆和看向她。
“如果它真是报警的,至少我们那次没有触发它要报警的条件。”梁说,“所以别把‘看见铃’也自动等成‘危险发生过’。”
孟庆和在“动则外知”后面补了两个字:条件未知。
这四个字很不起眼,却让整张纸又冷静了一截。
他们现在不是离真相更近就一定知道得更多。
有时候真正往前一步,是把那些本来以为知道的东西重新变回不知道。
下午他们去找了一趟许文清。
没问墓,也没提七藏,只借口孟庆和在整理辽代地方封爵称谓,想看县文化室里几份旧抄目录。许文清大概还记得前几天他们被问话的事,眼镜后头看了孟庆和几秒。
“你最近研究得挺杂。”
孟庆和说:“穷人读书,谁的纸便宜看谁的。”
许文清没笑,但还是把两册旧目录拿了出来,只让他们在屋里看,不准带走。
那东西本身没有秘密。
大半是几十年前地方文史人员抄来的辽金人物名、庙号、封爵和传说出处,有些来源可靠,有些连编者自己都打了问号。
孟庆和翻到后半册时,看到一行被红笔圈过的旧字:
“蜀国公主……”
后面缺了一截。
再往下,是另一个抄手补的小字,注明原出处疑为辽末旧文转录,姓名不详,事迹不详,旧称是否对应同一人也待考。
孟庆和没动。
梁秋雁察觉他停太久,俯身看了一眼。
“公主?”
孟庆和点头。
小伍也凑过来:“羊背梁那个?”
“别乱接。”
“我就问问。”
孟庆和把那一页的编号、抄录来源和前后条目逐字记下,没有抄“七宝”,也没有给它添任何传奇。
因为纸上根本没有七宝。
只有四个第一次真正落到他们眼前的字。
蜀国公主。
回去的路上,小伍忍了半条街还是没忍住。
“老孟,辽朝真有这么个公主?”
孟庆和把本子塞进怀里。
“有这个称谓,不等于就是我们找的人。”
“那查不查?”
“查。”
“从哪儿查?”
孟庆和抬头看了一眼已经黑下来的街。
“先查她是谁。”
他们追了这么久,第一次从“公主墓”三个模糊字后面,看见了一个可能属于真实历史的称谓。
而桌上那张写着“不可同启”的纸,还压在旅店茶缸下面。
问号没有擦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