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朵梅花的花瓣比前两朵多了两层。翠兰在走第三朵的第五层花瓣线时换了一管更细的粉线——因为越靠近花心的瓣层越小，粗线走不出那种层叠挤压的透光感。她在换线之前先把原有的粗线收好，然后把细粉线穿过针眼，在花心的铅笔轮廓边缘落了第一针，沿着前一层花瓣的根部走了一道比头发丝还细的弧线，在白绢面上收成了一片缩小的、正在闭合状态的瓣尖。

丫蛋放学回来的时候蹲在案板边沿上，她看完了翠兰走完第三朵花最内层的最后一瓣，然后说了一句：娘，第三朵比前两朵多两层。

因为第三朵的位置靠上，光照比前两朵好，花就开得厚一些。

那第四朵会比第三朵更厚？

不一定。第四朵的位置在枝梢末端，可能开得小一些，跟第一朵差不多大。

丫蛋在脑子里把四朵梅花的分布和尺寸画了一遍轮廓，然后站起来跑到窗台前面翻开新速写本，在本子上画了一棵梅树的简图，标了四朵花在枝干上的位置和各自预估的尺寸比例。她的铅笔线条比以前快了不少，像是她已经能在下笔之前先在脑子里把画面过一遍了。

李铁柱那天巡山走了一段远路。雪面冻硬之后他沿着干沟外围走了大半圈，确认了界桩和警示牌在冬雪期间没有损坏，又绕到北坡看了一眼那处新狐窝。洞口已经完全被封住了——不是人力封的，是雪落下来之后被风吹进了洞口，自然形成的积雪封口。洞口周围没有新爪印，狐群已经转移到了更深处的越冬位置。他在记录本上写了雪封洞口，狐群已迁，春后再查之后，沿着原路折返。

回到家的时候翠兰正在收第三朵花的最后一层花瓣边缘的细线。她把细粉线在花瓣边缘收成了一圈极浅的粉白色高光，跟外层的深粉形成了明暗交替的渐变效果。丫蛋趴在案板边沿上看着那圈高光线走完之后，整朵花在午后的光线下呈现出的立体感比前两朵更强了。

她趴着说，第三朵看起来像是凸出来的。

因为花蕊周围的层数多了，视线在瓣层之间来回移动的时候会产生深度感。

丫蛋在案板边沿上多趴了一会儿，等翠兰把绣绷放下来站起来歇腿，她也跟着站起来去院子里蹲在桃树苗旁边了。那棵桃树苗被雪围了一圈，光秃的枝干在冬日的阳光下投出细瘦的影，灰兔子蹲在影子的边缘线上，耳朵朝桃树苗的方向微微转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