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光天第二天去问房东旁边那间空过一阵的小屋，房东先说押钱，再说有位亲戚也在打听。那间独门屋有炉口，屋檐却漏雨；只要他掏不出押钱，连去修炉口的资格都没有。

房东原本还叫他进屋看一眼，见他反复摸兜，便把钥匙收回衣襟：“不是我催你。你住的那张床，铺钱是一月一交；独门屋不同，押钱交上我才肯给你留。我亲戚若先拿钱来，你别怪我。”

刘光天把脚从门槛上缩回来，问清最迟哪天得有回话。房东只说等人交钱，不替哪一家空留。他回住处时，隔帘那边的房客正用公用炉烧水，炉旁排着别人留下的两只水壶。光天问能否借一阵，房客朝壶努嘴：“先来的先烧。你着急，等人取走。”他没再往自己屋里搬煤。回床沿后，他把那本小账翻开，原想添被面的两张票重新夹好，又另记了一行：单间押钱还缺。笔尖停了几息，他把灯挪远，免得照着隔帘另一头睡觉的人。

吃罢晚饭，何雨柱收拾锅灶，何雨水把书本搬回自己那边。屋里静下来的时候，前院忽然响起三轮车的铃声，紧跟着有人叫秦淮茹。那声“姐”叫得又脆又响，隔着两道门都听得见。

何雨柱正往炉膛里添煤，手在半空顿了一下。

“外头来客了？”许小梅问。

“听着像贾家亲戚。”

“你认识？”

“未必。”

他把煤夹进去，盖上炉门，没出去看。等许小梅端着洗脚水到外头泼时，他才听见那姑娘又在院里说话。

“姐，我真不用你接！从车站问一路就到了。东西不重，路口还碰见个拉车的，帮我往这边送了送。”

秦淮茹低声数落：“你来之前怎么不先捎个信？外头这么冷，要找不着门怎么办？”

“找不着就问呗。您上回不是说要寄衣裳回去？我妈叫我进城顺路来拿，省你再跑邮局。”

贾张氏的声音也挤进来：“京茹来了？快进屋！瞧这脸冻的。乡下大冷天还叫姑娘赶路，也真狠心。”

京茹。

何雨柱把炉钳搁到墙角，听见许小梅回来问他干吗盯着门口看。他说了一句“来了个熟名字”，就去端水盆。前世那姑娘进四合院的时候，他曾经以为秦淮茹是真心替他牵个姻缘。后来这根线被人扯来扯去，热闹让旁人看足了，他却总是最后一个才明白别人怎么打算。如今自己媳妇就在隔壁屋，锅里还留着给她夜里吃的一块土豆，那桩糊涂亲事自然不会再来了。

可人来了。

第二天早晨，何雨柱出门上班，院里多了一双沾泥的布鞋。秦京茹站在水池边，正用冷水擦一个装过干菜的粗布袋，头发在脑后编成一根辫子，手冻红了，还不肯进去。

“您是何师傅吧？”她把布袋从水里拎起来，朝他笑。

何雨柱乐了：“你姐连我的名儿都给你说了？”

“她说院里有个何师傅，厨子，手艺厉害。”秦京茹一边笑一边解释，“我以为是她跟我说过那个……”

秦淮茹从屋里追出来，接过她的布袋：“你洗这干吗？才起来又碰冷水。”她转向何雨柱，脸上的笑收了些，“我表妹京茹，从乡下来拿点东西。她嘴快，你别往心里去。”

“没事。你们忙。”

何雨柱推着车往外走，走到月亮门又听秦京茹问：“就是他？他都结婚了？”

“嗯。上个月办的。”秦淮茹说。

“那你信里怎么没提？”

“我写给你妈的信，哪儿能把院里人的婚事都报一遍？”

后头还有话，何雨柱已经骑远了。

午间食堂忙得很，厂里要给两处晚班多添一锅热汤，何雨柱带着帮灶的切了一盆萝卜，把昨晚没用上的几根葱洗净切段。老梁进来催灶，说存冬的白菜已经送进后院，叫他有空去瞧两棵。

“我瞧什么？您都收下了，难不成叫人再拉走？”何雨柱说。

“里头坏的多，明儿锅里怎么炖？”

“先剥两棵看看。叶子冻着不怕，芯子酸了可没法当好菜。”

两人去后院掰开一棵，果然有一层白菜心变了颜色。何雨柱让帮灶的人把这一小堆先挑出能吃的，剩下的请老梁自己去跟送菜的说。老梁嘴上嫌麻烦，到底没把坏菜混进晚班那锅汤里。何雨柱回到灶边，锅里的萝卜汤刚起滚。

下工回院，许小梅正把从娘家带来的布鞋晾在门边，何雨水帮她用木夹夹住鞋帮。何雨柱还没进屋，秦京茹先从贾家探出头来，眼睛在许小梅脸上停了停。

“姐，这位就是何师傅爱人？”

“嗯。”

“嫂子好。”秦京茹叫得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