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山的第三中队开始从西面陡坡迂回。
他们在山脚下的死角处集合,所有人都卸掉了不必要的装备,只带步枪、子弹和手雷,腰间系上攀登绳。
陡坡确实很陡,坡度接近七十度,碎石松软,每一步踩下去都要先试一下能不能吃住力。
他们用岩钉和绳索交替固定,像攀岩一样往上爬,钢盔被挂在背包后面,脸上全是汗和碎石划出的血口子,动作极快。
孙大有正蹲在岔沟出口后方继续往岔沟方向发射迫击炮弹压制沟底的残敌,没有注意到侧面的动静。
段大鹏的机枪阵地设在隘口正面偏西的位置,视线被陡坡上方的一块巨石挡了一部分,从那个角度也看不清陡坡下面正在往上攀爬的日军。
那块巨石挡住了他的视线,也挡住了他正面的子弹。
陡坡上攀爬的绳索摩擦声被炮火和机枪声掩盖得干干净净。
凌晨四点。
秋山第三中队的先头小队翻过了陡坡。他们一共二十多人,像壁虎一样悄无声息,从段大鹏机枪阵地侧面不到五十米处的灌木丛后面爬了上来。
段大鹏正全神贯注盯着正面涌上来的中岛大队的步兵,根本没察觉到侧面有人。
第一个发觉不对的是何满仓。他后背负伤之后被段大鹏强制安排在阵地后方休息,肩膀缠着绷带,靠在一块石头后面。
他隐约听见灌木丛里有金属碰撞声,是刺刀磕在水壶上的脆响。挣扎着爬起来探出头去,月光下看见灌木丛里闪动着至少十几顶钢盔的微光。
“老段!右边!”何满仓喊破了嗓子。
可惜已经晚了。
第三中队的山地步兵从灌木丛里冲出来,最近的离段大鹏的机枪位不到三十米。前面的几个人同时甩出手雷,其中一颗落在段大鹏掩体前不到五米处。
段大鹏一把推开旁边的弹药手自己往侧面翻滚,手雷爆炸的弹片削过他的右腿,半条裤腿被血染透。
机枪副射手没来得及躲,被手雷弹片击中颈部,歪倒在弹药箱上当场牺牲。段大鹏拖着伤腿爬起来,用胳膊肘撑着地,从腰间拔出缴获的南部手枪。
一个日军步兵端着刺刀朝他冲过来,他连开两枪把那人打倒,翻身滚到掩体另一侧,把掉在地上的MG42通用机枪重新架起来。
此刻枪管已经被手雷破片打凹了一块,他依旧照样扣了扳机,枪身剧烈震动,子弹在凹陷的枪管里摩擦发出刺耳的金属嘶鸣声,弹道开始偏移,生生打退了跟着冲上来的第二波敌兵。
“医务兵!老段腿被打穿了!”何满仓一边喊一边挣扎着想过去帮忙。
可第三中队的第二批人已经翻上了陡坡,人数比第一批更多。他们分成两股,一股朝段大鹏的机枪阵地侧翼猛冲,另一股直插孙大有的迫击炮阵地。
迫击炮组只有三个炮手,孙大有在发现侧翼被突破的第一时间没有慌张。
他让两个炮手抱起迫击炮往后撤,自己拔出配发的南部手枪蹲在弹药箱后面掩护,边打边退,子弹从他耳边飞过打在弹药箱上溅起木屑。
炮手把迫击炮扛在肩上往后跑,孙大有打完手枪里最后一发子弹,转身一脚踹翻弹药箱堵住追击路线,拼命往主阵地方向跑。
马长顺发现了侧翼的变故。
迫击炮组的阵地上已经空了,孙大有正带着两个炮手往主阵地方向跑,身后全是追兵。
火力排的机枪阵地侧翼已经暴露,段大鹏虽然还在用那挺被打凹枪管的MG42硬撑。而他周围已经没有其他人,副射手阵亡,弹药手也倒在一旁。
李满仓在左翼跟正面冲上来的中岛大队对射抽不开身,赵二柱的右翼阵地正处于陡坡上来的第三中队和正面中岛大队的两面夹击之中。
马长顺一把抓过传令兵朝东侧方向吼道:“去告诉秦大年,让他立刻分一半人过来堵住西面!”
而他立刻带着两个老兵从主阵地往西侧跑,在半路上截住了一股正在往迫击炮阵地方向冲的日军士兵。
两个老兵端着冲锋枪扫了一梭子,把最前面的几个敌人打倒在地,
马长顺亲自用加兰德点掉了正指挥官和一个试图迂回包抄的老兵,后面的追兵暂时被压了回去。
与此同时,日军第三中队的人还在源源不断地翻过陡坡,人数已经接近一个小队。
他们开始从侧面攻击赵二柱的右翼阵地,子弹从侧翼打过来,赵二柱蹲在石壁掩体后面躲避。
左右两边同时在接敌,两面都有子弹飞来,他手里的毛瑟98k枪管已经打得发烫,身边好几个战士已经牺牲或重伤倒地。
正面的日军步兵已经翻过石壁与他的人缠在了一起,刺刀对刺刀的肉搏随处可见。
李毅在主阵地后方观察全局,月光下山谷里的火光把阵地分割成好几块。
左翼李满仓还在顶正面进攻,右翼赵二柱已被两路夹击,火力排的机枪阵地段大鹏还在硬撑,那挺打凹了枪管的MG42随时可能卡壳。
他必须要做决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