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十六日，月圆之夜。

秋山站在青山隘北面的一道山梁上，身后是两个中队的山地步兵。月光照在他脸上的旧伤疤上，在月光下泛着惨白的颜色。

他的作战参谋趴在旁边的石头上，指着隘口东侧低声报告。

据白天试探进攻的观察，守军在东侧山脊布置了至少两个火力点，机枪射界覆盖整条岔沟。正面隘口防御最强，石壁两侧都有交叉火力。西面坡度较陡，不适合大队进攻，可以用来牵制。

“东侧那个岔沟。”秋山打断他，“那个地方，白天看了，是一条捷径。翻过山梁之后走岔沟可以绕过他们的正面阵地，直接插到隘口后方。”

“守军一定会在岔沟里布置绊雷或者伏兵:他们人少，不可能在岔沟里放太多人。派一个小队在前面排雷，主力跟在后面。”

“一旦排雷小队被发现，就让正面的炮兵开火吸引注意力。主力趁炮火掩护快速通过岔沟。”

“联队长，那排雷小队很可能全军覆没啊”作战参谋提醒道。

“一个小队换一个隘口，值得。”秋山转过头看向作战参谋，“命令炮兵:月亮升到头顶时开火。炮击目标：隘口正面阵地。持续时间：半个时辰。”

月亮升到头顶的时候，秋山的山炮开始轰击了。

第一轮炮弹落在青山隘正面阵地上，炸起的碎石和泥土在月光下飞扬。

第二轮落在隘口西侧，把之前被孙大有摧毁的地堡废墟又炸了一遍。

第三轮开始往东侧延伸，炮弹落在东侧山脊上，炸断了好几棵松树。

马长顺蹲在隘口正面的掩体里，头顶上的圆木被震得往下掉土渣。

炮声太密，他不得不扯着嗓子喊：“李满仓！带你的人往左移二十米，别挤在一起！赵二柱！右翼散开！”

炮火震得马长顺耳朵嗡嗡响，他的目光一直盯着东侧。正面炮火是掩护，秋山的山地步兵主力一定在往东侧岔沟方向摸。

他叫来一个传令兵，让他去东侧找秦大年确认绊雷的情况。

隘口正面的步兵开始冲锋了。

日军的两个中队排成散兵线，刺刀在月光下闪着一排排寒光。山地步兵在复杂地形上跑得飞快，利用弹坑和碎石交替跃进，配合流畅，显然训练有素。

段大鹏的MG42通用机枪从掩体里扫出去，第一梭子弹放倒了冲在最前面的几个‘鬼子’，后面的立刻趴倒找掩体躲避。

架起轻机枪开始还击，子弹打在段大鹏掩体前面的沙袋上噗噗作响。

何满仓在旁边递弹链，手被弹链边缘割了道口子，根本来不及止血。接过段大鹏卸下来的滚烫枪管时手掌被烫出一排水泡，他咬咬牙没出声，把新枪管推进卡榫。

李满仓带着一排的人在阵地左侧跟冲上来的步兵对射，加兰德在近距离上射速优势明显，他一口气打倒了三个试图翻过石壁的步兵。

回头换弹夹的时候瞥见秦大年那边的传令兵跑回来了。

“秦大年说绊雷已经安好了，在东侧岔沟入口二十米处，一共布了六颗，用细麻绳串联。”传令兵喘着粗气，“他带了一个班守在岔沟两侧石壁上面，居高临下，视野能覆盖整条岔沟。他说等鬼子进了绊雷区就拉引线。”

“好，你回去跟秦大年说，今晚他们那片才是主攻方向，千万守住。”

东侧岔沟。

秋山的先头排雷小队摸进了岔沟入口。他们趴在碎石上，用探针一点一点戳地面找绊线，探针戳在石头上发出细微的叮叮声。

秦大年趴在岔沟左侧的石壁上，手里攥着绊雷引线的末端，低声对旁边的新兵说：“还不到时候，先放他们进来。”

排雷小队摸到了绊雷区前方十米处。带队的军曹举手示意后面暂停，探针往前戳了一下，触到了一根细麻绳。

军曹蹲下去顺着麻绳摸到第一颗绊雷，掏出剪线钳准备剪断引线。秦大年在石壁上看到这一幕，低声骂了句，拉动了引线。

六颗绊雷同时引爆。岔沟底部炸开一连串火光，碎石和弹片在狭窄的沟壁之间横飞，排雷小队被炸得人仰马翻，军曹连剪线钳都没来得及合上就被弹片削掉了一只手。

沟底的惨叫声和后续部队急促的口令交织在一起。

秦大年没给他们喘息的机会，石壁上的步枪和冲锋枪同时开火，子弹从高处往下打，把沟底剩下的排雷兵压得趴在尸体堆后面抬不起头。

秋山在山梁上听见了岔沟方向的爆炸声。他放下望远镜，看来排雷小队已经没了。

他转身对作战参谋说：“绊雷已经引爆了。守军在岔沟两侧石壁上安排了伏兵，但兵力不会超过一个班。他们正面阵地正被炮火和中岛大队牵制住，抽不出更多人。”

“命令第二中队放弃排雷，直接强行通过岔沟。死多少人都不要停，一口气冲过去，冲过去就是隘口后方。”

他用马鞭指着岔沟方向，“告诉他们，为天黄尽忠的时候到了。”

第二中队从岔沟入口涌了进去。他们踩着排雷小队的尸体往前冲，两侧石壁上的火力不停地往下扫射，不断地有人中弹倒下，后面的人跨过倒下的同伴继续往前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