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越站起来,走到窗边。仰光河的水面映着对岸的灯火,远处大金塔的金顶在夜色里只剩一个模糊的轮廓。他看了一会儿,说了一句:“把李弥和坤沙押上船。其余俘虏,交给缅甸政府处理。鸦片和毒品,全部销毁。罂粟田,一把火烧了。”
第二天上午,仰光港码头上站满了人。李弥和坤沙被押到码头上,跪在水泥地上。李弥穿着一件旧军装,头发花白,脸上全是灰。坤沙穿着一件丝绸衬衫,脖子上挂着一条粗金链子,手腕上还有一串佛珠。两人脖子上各挂着一块纸牌,上面写着“毒害中国人”。旁边堆着从金三角缴获的鸦片和毒品成品——一箱一箱码在一起,堆得像座小山。几十个缅甸政府军的士兵站在旁边,等着把毒品运走销毁。
吴努站在码头上,看着那些毒品箱子,沉默了很久。最后他走到林越面前,弯腰行了一个深深的合十礼,嘴里说了一串话。翻译转述时声音有些紧:“总理说,他代表缅甸政府和人民感谢林先生。他说金三角的毒瘤存在了几十年,缅甸政府军几次清剿都没能铲除。林先生一天之内就解决了。他保证从今往后,缅甸将加强边境管控,不让毒品再流入中国。”
林越看了他一眼:“那些罂粟田,铲完了种什么?”
吴努愣了一下,翻译也愣了一下。吴努赶紧回头跟农业部长低声交流了几句,然后回话。翻译说:“总理说,农业部长建议种茶叶和咖啡。掸邦高原的气候适合种这两种作物,而且比种鸦片收益稳定。但需要技术和资金。”
林越点了点头:“派人去日本学。服务队大学有农业课。”
吴努连连点头,回头吩咐了几句。农业部长掏出本子记下来。
当天下午,林越让人在仰光港码头上立了一块牌子,用中文、缅文和英文三种文字刻着同一句话——“凡毒害中国人者,无论何地,必抓回中国受审。”牌子立好之后,他站在前面看了一会儿,对山田说:“把这条通告发到全世界所有产毒、贩毒的地方。一个不漏。”
山田掏出本子记下。
但真正的重头戏在晚上。
当天傍晚,吴努派人来请林越去参加一场特别的晚宴。地点在仰光河畔的一座旧王宫里,院子里种满了热带花木,廊下挂着灯笼,照得满院通亮。晚宴的客人除了缅甸的几位部长,还有掸邦高原上几个寨子的头人,以及从金三角地区赶来的几十个村民代表。这些人以前被毒枭和残军欺压,有的被逼着种鸦片,有的家人被毒枭杀害,有的被残军抓去当苦力。林越扫平金三角的消息传到山里之后,他们连夜赶路,坐了两天牛车才到仰光。
晚宴开始前,吴努站起来,端着一杯茶,说了一番话。翻译转述时声音微微发颤:“总理说,今天是一个特别的日子。金三角的毒瘤被铲除了,掸邦高原上的百姓第一次可以在自己的土地上种自己想种的东西,不用再被逼着种鸦片。这是缅甸几十年来最大的一件好事。他说,缅甸人民从心底里感谢林先生,感谢中国。”
他说完,转身朝林越的方向深深鞠了一躬。台下那些寨子头人和村民代表也跟着站起来,齐刷刷地朝林越的方向鞠躬。有个老太太弯着腰,嘴里念着缅甸话,翻译说她在说“菩萨保佑”。
接着,一个掸邦高原的寨子头人站起来,用不太流利的汉语说了一番话。他说他活了六十多年,见过英国人、见过日本人、见过国民党兵、见过坤沙的人,没有一个是来帮他们的。只有中国来的林爷,一天之内把那些祸害全扫了。他说他们寨子里的人商量过了,想把寨子的名字改成“中缅友好寨”,以后世代跟中国做好邻居。
吴努接过话头,说了一番让全场安静下来的话。翻译转述时一字一顿:“总理说,缅甸政府想跟中国签订一份全面的友好条约。内容包括通商、通婚、通文化、通教育、通医疗——缅甸的农产品、玉石、翡翠、木材,可以优先卖给中国。中国的工业品、农业技术、医疗技术,可以优先输入缅甸。两国边民可以自由通婚,互相嫁娶,不分彼此。缅甸可以派学生去中国留学,中国可以派老师来缅甸教书。缅甸的医院愿意跟中国的医院结成姊妹医院,互相交流医术。他说,缅甸和中国是山水相连的邻邦,应该世代友好,永不为敌。”
他说完,全场安静了两秒,然后响起了掌声。那些寨子头人和村民代表拍得最用力,有人把手掌都拍红了。
林越听完翻译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杯子,说了一句:“行。通商可以,通婚可以,通文化也可以。但有一条——不能害中国人。害中国人的,不管是谁,都抓回中国审。”
吴努连连点头,回了一句话。翻译说:“总理说,这一条他记下了,会写进条约里,让子孙后代都知道。”
晚宴结束后,吴努亲自送林越回酒店。路上他坐在车里,看着窗外仰光的街灯,沉默了一会儿,转头对林越说了一句话。翻译转述时声音有些轻:“总理说,他年轻的时候在英国留过学,见过欧洲的繁华。但今天他觉得,缅甸最好的朋友不在西边,在东边。”
船队离开仰光港时,码头上站满了人。吴努站在最前面,身后是几位内阁部长和几十个缅甸百姓。那几个寨子头人和村民代表也挤在人群里,手里捧着刚摘的鲜花和水果,朝船的方向高高举着。一个老太太弯腰从篮子里抓起一把茉莉花,扬手撒向空中,花瓣落在码头的石板上,白花花的铺了一层。有人用刚学会的汉语喊“林爷”,有人用缅甸话喊“谢谢”,有人喊“中缅友好”。
林越站在船头看了一眼,朝岸上点了点头,转身进了船舱。小七在衣领里说:“林爷,李弥和坤沙及其核心手下八十六人全部在押,等候回国受审。缅甸政府已经同意将九千多名俘虏收编,交给服务队管理。罂粟田已经喷洒完毕,无人机报告显示三天之内会全部枯死。鸦片和毒品成品移交缅甸政府销毁,我们留了样品作为证据。另外,缅甸方面已经把友好条约的草案送来了,等您过目之后就可以正式签署。”
林越靠在船舱床上,翻着山田送来的一份电报。电报是从南京发来的,说法院已经安排好了专庭,等李弥和坤沙一伙押到就开审。另外,国内几家报纸想派记者到码头等着采访。电报末尾附了一句话——“林爷,中国那边问您什么时候回去。”
林越把电报放在床头,闭上眼:“下一站,回家。”
千代子端了杯新茶进来放在床头,樱子把仰光买的漆盒摆在窗边的小架上,菜菜子把缅甸茶叶和鱼汤米线调料收进食材柜里,光子把按摩床收好,舞子坐在角落里活动着腰,英子哼起了一段在仰光听来的缅甸调子,郁子数了数毛线团,知子把林越的外套叠好收进箱子里,芳子倒了杯温水放在茶旁边。
船身轻轻晃着,安达曼海的浪一个接一个地涌过来。远处的缅甸海岸线渐渐退远,仰光大金塔的金顶在暮色里缩成一个小小的亮点,最后被海平线吞没了。船队的后面,码头上的人群还没有散去,那条写着“中缅友好”的横幅还在风里轻轻晃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