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队从里约热内卢出发,横渡大西洋往东走。这一段航程比预想中长,头几天海面还算平静,到了中间几天起了风浪,船身摇晃得厉害。千代子把茶具用布条固定在桌上,樱子把花瓶绑在舱壁的架子上,菜菜子把食材袋塞进床底下防止滚动。舞子又晕船了,躺在床上两天没起来。英子也蔫了,裹着毯子坐在角落里不出声。光子倒是精神,挨个舱室给人按穴位缓解晕船。芳子端着水杯在走廊里走来走去,给这个递药给那个量体温。山田趴在桌前写记录,写一行停一会儿,等船晃得没那么厉害了再接着写。
过了直布罗陀海峡之后,海面渐渐平静下来,气温也升了上去。进入地中海没两天,船队转向南方,沿着北非海岸线往埃及方向走。海水的颜色从深蓝变成浅蓝,再变成泛着金光的碧绿。远处的海岸线是连绵的沙丘和裸露的岩石,偶尔能看到几棵棕榈树从沙地里冒出来,孤零零地立在海岸边上。
到亚历山大港那天是个大晴天。太阳直直地挂在天上,码头上的石板被晒得发烫。港口里停着不少商船和渔船,桅杆林立,船帆在风里猎猎作响。岸上站着埃及总统,穿着一身灰色的西装,戴着一副深色的墨镜,站在一群官员中间格外显眼。他身后是排成两列的仪仗队,穿白色军服,戴红色贝雷帽,枪上插着刺刀,在阳光下闪着光。
小七在衣领里汇报:“林爷,前面是埃及总统,纳赛尔。旁边是外交部长和亚历山大市长。码头上大概来了几千人。”
林越走下跳板时,埃及总统迎上来,弯腰鞠了一躬,然后用法语说了一句话。翻译转述:“总统说,欢迎林先生来到埃及。他说埃及是四大文明古国之一,有七千年的历史,比欧洲所有国家的历史加起来都长。”
林越看了他一眼:“比中国还长?”
翻译愣了一下,转头把话翻过去。埃及总统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回了一句。翻译说:“总统说,比中国长,但差不多长。他说埃及和中国是世界上最古老的两个国家,应该多来往。”
林越点了点头:“先去看金字塔。”
从亚历山大港到开罗,坐的是埃及方面安排的专车。车队沿着尼罗河三角洲的公路往南走,路两边是绿油油的农田,成片的椰枣树和柑橘树排列成行,远处的沙丘在热浪里变得扭曲模糊。偶尔能看到一两座小村庄,土黄色的房屋挤在一起,屋顶上晾着衣服和粮食。村口的路上有驴车慢悠悠地走着,赶车的老农靠在车辕上打瞌睡,驴子自己认路。
到开罗时已是下午。车子穿过市区时,林越透过车窗看到了尼罗河——河水很宽,颜色是深绿色的,河面上漂着几条三角帆船,白色的帆在风里鼓得满满的。河两岸的楼房高低错落,有些是殖民时期留下的欧式建筑,有些是新建的公寓楼,阳台上挂满了晾晒的衣物。
车队没有在城里停留,直接往西开。开出去大约十几公里,地平线上忽然出现了三个尖顶的轮廓,三角形的,在午后的热浪里微微颤动。随着车队往前开,那三个轮廓越来越清晰——胡夫、哈夫拉、孟卡拉三座金字塔,从小到大排成一列,在沙漠的边缘竖立着,像是三颗凝固在时间里的巨石。
车子停在胡夫金字塔前面。林越下车时,脚踩在沙地上,沙子被太阳晒得滚烫,隔着鞋底都能感觉到热度。他抬头看了看那座金字塔——塔尖离地面有一百多米,底座边长超过两百米,整座塔由两百多万块巨石垒成,每一块都有几吨重。石块之间的缝隙很细,有些地方连刀片都插不进去。塔身的石面已经风化剥落了大半,露出底下粗糙的岩层,但整体结构依然完整,棱线笔直,没有明显的倾斜或变形。
林越绕着金字塔走了一段。塔基的石块很大,有些比人还高,表面坑坑洼洼的,被几千年的风沙磨得粗粝不平。他伸手摸了摸其中一块石头——石头凉丝丝的,在太阳下晒了半天也没变热。他低头看了看脚下的沙地,沙子很细,踩上去会陷下去半个鞋底。
“古代人厉害。”他说,“这么重的石头怎么搬的?”
埃及总统在旁边听了翻译,解释了几句。翻译转述:“总统说,古代的埃及人用滚木和斜坡搬运石块,几十万人花了二十年才建成。现在埃及的工程师们也在研究当时的建造技术,希望能学到一些经验。”
林越又抬头看了看塔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他们那个时代没有起重机,没有卡车,全靠人力和牲口。能建出这种规模的建筑,说明当时的组织能力很强。一个国家能把几十万人组织起来干一件事,干二十年,不容易。”
埃及总统听完翻译后点了点头,又说了一句什么。翻译说:“总统说,林先生说得对。埃及人现在也想把这种组织能力用到建设上,但战后重建很困难,缺资金,缺技术。”
林越看了他一眼:“派人去日本学,服务队大学有建筑课。”
埃及总统眼睛亮了一下,回头跟外交部长低声说了几句。外交部长掏出本子记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