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西湖边。

三月的风吹过柳树枝丫，带着一股水腥味。

吴家老宅的院子大门敞开着。

几把竹藤椅摆在天井的青石板上。

吴邪躺在最中间那把老藤椅上。

他穿一件发黄的粗布对襟大褂。

手里攥着一把紫砂壶，壶嘴冒着丝丝热气。

一条黄毛小狗趴在他大腿上，打着呼噜。

吴邪的眼角刻上了几道深深的鱼尾纹。

但他面色红润，呼吸绵长。

三十年的练气术，让他这把骨头比山里的岩石还要硬朗。

院子里坐了一圈年轻人。

二十来岁的年纪。

有的穿着冲锋衣，有的踩着名牌运动鞋。

这是九门新一茬的后辈。

现在不叫土夫子，叫龙渊文化勘探员。

吴邪抿了一口茶。

苦涩的茶水顺着喉管流下去。

他砸巴了一下嘴。

左手拿起石桌上的一颗生核桃。

两指轻轻一捏。

“咔吧。”

坚硬的核桃壳直接碎成了粉末，里面的核桃仁完好无损。

他吹掉手心的粉末，把核桃仁扔进嘴里。

“吴三爷，您这手劲绝了。”

一个剃着板寸的霍家小伙子凑上前。

手里捧着个带录音功能的平板电脑。

“您再讲讲长白山那段呗。我爷爷死活不肯细说。”

吴邪斜了小伙子一眼。

抬手在狗脑袋上呼噜了一把。

小黄狗哼唧两声，换了个姿势继续睡。

“你爷爷？霍道夫那小子当年吓得尿裤子，他好意思细说？”

吴邪哼了一声。

周围的年轻人发出一阵低低的哄笑。

吴邪把紫砂壶搁在旁边的石桌上。

壶底磕在石头上，发出“当”的一声闷响。

院子里的笑声瞬间停了。

十几个年轻人伸长了脖子，死死盯着吴邪。

“长白山的雪，不是白的。”

吴邪靠在藤椅背上。

竹片发出“嘎吱”的摩擦声。

“是黑的。抓一把在手里，一股子硫磺混着烂肉的臭味。”

他伸出右手，在半空虚抓了一把。

手背上那道横贯虎口的旧疤，在阳光下泛着白。

年轻人屏住呼吸。

一个女孩紧张地咬着手里的圆珠笔帽。

“青铜门后头，没有金银财宝。”

吴邪盯着半空，像是在看几十年前的画面。

“那是片悬在半空的废铁堆。”

“那外星怪物多大？一百多米高。”

“身上挂着一万个人脑袋，全张着嘴哀嚎。”

“喷出来的毒水，沾着一点，骨头都给你融成白灰。”

“那你们怎么活下来的？”

板寸头小伙子忍不住插嘴。

吴邪瞪了他一眼。

“怎么活下来的？”

吴邪一巴掌拍在大腿上。

“啪！”

小黄狗被惊醒，“汪汪”叫了两声，跳下地跑远了。

“全靠老祖。”

吴邪的声音拔高了两度。

“老祖穿一身大红色的九龙袍。”

“就站在那虚空里，脚底下连块砖都没有。”

“那怪物几千只爪子抓下来，带着强酸，能把坦克腐蚀成铁水。”

吴邪站了起来。

他背着手，学着记忆中那个人的姿势。

脊背挺得笔直。

目光睥睨，看着院墙外的一棵老槐树。

“老祖连眼皮都没眨。”

“右手一抬。”

吴邪猛地往前一挥手。

“一拳！”

“就那么一拳砸出去。”

院子里静得落针可闻。

茶杯里的水面连一丝波纹都没有。

“天塌了。”

吴邪坐回藤椅，喘了口粗气。

“那片空间直接碎成了渣子。”

“百米高的怪物，从头到脚裂成两半，化成一地黑水。”

“一拳，天地失色。”

“连长白山主峰的冰川，都被拳风削平了三十米。”

年轻人们面面相觑。

眼里全是压抑不住的狂热。

“老祖一拳，天地失色。”

这句话这三十年来，成了九门里最大的传说。

新入行的伙计，谁要是不会背这句，连领罗盘的资格都没有。

“那后来呢？”

女孩吐出被咬瘪的笔帽，小声问。

“老祖带着三位夫人去哪了？”

吴邪端起紫砂壶，对嘴灌了一大口。

“后来？后来世界清静了。”

“那些山里的毒虫瞎子，全成了烂泥。”

吴邪靠在椅背上，从兜里摸出一包烟。

抽出一根点上。

打火机的火苗在风里晃。

青灰色的烟雾在吴邪面前升起。

他老了。

眼角爬满了皱纹。

但他体内的那股子气还在。

“老祖带着三位夫人去游山玩水了。”

吴邪吐出一个烟圈。

“地中海，金字塔，南洋的海岛。”

“哪里风景好去哪里。”

“人家那是神仙眷侣，哪像咱们还得苦哈哈地写勘探报告。”

“吴三爷。”

板寸头小伙子又凑近了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