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新月饭店。

三十年的风霜没在饭店的红漆大门上留下半点剥落。

紫檀木的门槛被伙计们踩得光可鉴人。

二楼祖祠堂。

降香的白烟从青铜鼎里笔直地升起。没有风，烟柱聚而不散。

一个穿着潮牌夹克的年轻人跪在蒲团上。

他叫齐铭，齐家的孙辈。

他扭了扭身子，膝盖骨被硬木地板顶得发酸。

“二叔，这都什么年代了。”齐铭嘟囔了一句。他伸手想去掏兜里震动的手机。

站在他身后的中年男人，猛地扬起手里的红木拐杖。

“砰。”

拐杖重重砸在齐铭的小腿肚子上。

齐铭惨叫一声，整个人往前一扑，双手撑在青砖上。

掌心擦破了一层皮，火辣辣地疼。

“闭嘴。”中年男人胸膛剧烈起伏，握着拐杖的手指骨节发白。

“把头磕下去。”

齐铭咬着牙，眼眶红了。他不敢再顶嘴，额头重重磕在石板上。

“咚。”

一声闷响。

他抬起头，看向墙上挂着的那副画像。

画里是个穿黑袍的男人。

笔墨很简单。但那双点着浓墨的眼睛，像两把冰冷的锥子。

齐铭看了一眼，觉得后脖颈子冒起一层白毛汗。肺里的空气像是被抽干了，呼吸都不顺畅。

“记住了。”中年男人用拐杖指着画像，声音发着颤。

“三十年前，画里这位爷，把汪家从地球上抹了。”

“九门能活到今天，全靠他老人家赏饭。”

“入行第一课，跪老祖。这规矩，就算天塌了也不能废。”

齐铭咽了一口干涩的唾沫。

他把头深深埋在双臂间。

连喘气的声音都压到了最低。

不敢再乱动一下。

岁月是个磨盘。

三十年，够把很多血腥味磨成飞灰。

老一辈的人老了、死了。新一茬的草长了出来。

总有不长眼的虫子，觉得这江湖的规矩老了，可以翻篇了。

半个月前。

滇南边境。

一伙叫“毒蜂”的武装盗墓团伙越了线。

他们拿着外资，带着无人机和C4炸药。

炸开了哀牢山外围的一座汉代将军墓。

塌方的土石砸死了两个巡山的护林员。

毒蜂的老大在边境的酒吧里喝酒。

他拍着桌子大笑，酒水溅在桌面上。

“什么龙渊阁？一群北京城里盘核桃的老头子罢了吧。”

酒吧里没人敢接话。空气冷得吓人。

消息传到北京。

传进新月饭店顶层。

午后。

阳光穿过百叶窗，在红木地板上切出一道道亮斑。

沈长渊坐在藤椅上。

他手里捏着一把黑铁剪刀，面前摆着一盆枯瘦的迎客松。

“咔嚓。”

一截枯枝被剪断，掉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虎烈站在门边。

他今年快七十了。两鬓花白。

但他那一身横肉依旧像铁打的，撑得黑色的唐装鼓鼓囊囊。

“爷。”虎烈弯下腰，双手垂在腿侧。

“南边有跳蚤咬人。伤了咱们的护林员。”

沈长渊没抬头。

他吹掉剪刀刃上的木屑。

黑色的布鞋在地上轻轻点了一下。

“吵。”

沈长渊吐出一个字。嗓音平淡，像是在说今晚的茶有些凉。

虎烈直起腰。

他懂了。

他转身走下楼梯，掏出一部黑色的卫星电话。

“清掉。连根拔。”

当晚。缅北的一座带高压电网的别墅。

毒蜂的老大正躺在真皮沙发上抽雪茄。

屋里的灯突然灭了。

没有任何警报声。

他浑身一抖，雪茄掉在裤裆上，烫出一个洞。

他顾不上疼，伸手去摸茶几上的手枪。

手还没碰到枪把。

一道冷风贴着他的脖颈刮过。

他张开嘴想喊。

嗓子眼里只冒出了一股粘稠的血泡。

“咯……咯……”

声带被生生割断。

鲜血喷泉一样飙在昂贵的波斯地毯上。

他捂着脖子跪倒在地，眼珠子暴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