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胖爷和哑巴张前辈呢？”

“胖爷现在可是大老板了，咱们去北京想见他一面都难。”

吴邪叼着烟，冷笑了一声。

“见他干嘛？听他吹牛？”

吴邪弹了弹烟灰。

一截灰白的烟灰落在青石板上。

“王胖子现在在北京王府井，开了座五层楼的酒楼。”

“招牌叫‘天真聚德’。”

“俗得掉渣。”

吴邪摇了摇头。

“他天天穿着真丝大褂，手里盘着两块老坑玻璃种的翡翠牌子。”

“站在大门口迎客。”

“逢人就吹他在长白山手撕怪兽的英勇事迹。”

“在他的故事里，那怪物有八个头是他用工兵铲削下来的。”

院子里的年轻人哄堂大笑。

胖爷的厚脸皮，在九门也是出了名的。

“前天他还给我寄了两只真空包装的烤鸭。”

吴邪撇撇嘴。

“咸得要命。我全喂巷子口的野猫了。”

“那哑巴张前辈呢？”女孩满脸期待。

在九门后辈眼里，张起灵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传奇。

吴邪夹着烟的手指顿了一下。

他深吸了一口。

烟头发出明亮的红光。

辛辣的烟草味在肺里转了一圈。

他抬头看向北方。

眼神变得温和下来。

“小哥啊。”

吴邪轻声说。

“他好得很。”

“他在昆仑山。”

吴邪吐出烟圈。

“老祖在那边寻了处安静的灵脉，建了个园子。”

“小哥就陪在老祖身边闭关。”

“种种菜，劈劈柴。”

吴邪想起上个月去昆仑山探望的场景。

张起灵穿着普通的白布衫。

袖口挽着。

手里拿的不是黑金古刀，而是一把用来翻土的铁锄头。

他脸上的那层霜化了。

眼睛里有光。

那是活人才有的神采。

没有失忆，没有背负千年的枷锁。

“他再也不会忘了。”

吴邪低声呢喃。

声音小得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他把烟头扔在脚下。

鞋底用力一碾。

火星熄灭。

“行了行了，都散了吧。”

吴邪挥了挥手，像赶苍蝇一样。

“今天的故事讲完了。明天的勘探报告你们要是交不上来。”

“我就让解当家扣你们的奖金。”

年轻人们发出一阵哀嚎。

纷纷收拾东西站起来。

平板电脑、笔记本装进背包的拉链声响成一片。

“吴三爷，您明天还讲吗？”板寸头小伙子背着包问。

吴邪拿起紫砂壶。

“看心情。”

“滚蛋。”

院子里很快空了。

只剩下吴邪一个人躺在藤椅上。

小黄狗不知道从哪又跑了回来。

摇着尾巴，跳上吴邪的大腿。

原地转了两圈，趴下继续睡。

吴邪没动。

他的手搭在狗背上。

手指在顺滑的狗毛里穿插。

西湖的风吹进院子。

带来一阵阵桂花的甜香。

太阳开始西沉。

天空被染成了大片的橘红色。

像是打翻了的调色盘。

几朵碎云挂在天边，镶着金色的边。

吴邪靠在藤椅上。

竹节发出轻微的嘎吱声。

他回想起三十年前的那个夜晚。

新月饭店的红灯笼。

大红色的九龙袍服。

那个男人端着犀角杯，俯瞰众生的眼神。

那个时代，因为一个人，彻底翻了篇。

没有汪家。

没有终极。

没有无休止的算计和死亡。

只有这西湖边的微风，和一杯泡得有些发涩的粗茶。

吴邪觉得这日子，挺好。

他端起紫砂壶。

壶里的水已经凉透了。

他没喝，只是拿在手里把玩。

壶柄被摸得包了浆，泛着一层油润的光。

夕阳越来越低。

西湖的水面被染成了血红色。

一阵没来由的劲风突然卷进院子。

吹得老槐树的叶子哗啦啦作响。

地上的几片落叶打着旋儿飞上半空。

吴邪停下了抚摸壶柄的手。

他坐直了身子。

小黄狗也被风惊醒，竖起耳朵，对着天空发出低低的呜咽。

吴邪抬起头。

夕阳的红光中。

云层突然被一股无形的力量从中撕开。

一条狭长的云沟出现在天际。

残阳的余晖顺着那条沟壑洒下来。

夕阳下。

吴邪看向天空。

仿佛看到一道青龙虚影划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