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杂草丛生。

正对面的祖祠连门板都掉了一扇。

屋顶漏了个大洞，阳光直直地打在满是灰尘的青砖地上。

张海琪挽起袖子。

把腰间的战术皮带解下来扔在一旁的石礅上。

“这地儿没法下脚，我去找找井水。”

她转身钻进偏院。

没过多久，偏院传来一阵铁链摩擦的刺耳声。

“当啷！”

接着是一声闷响。

“这破绳子朽透了。”

张海琪的声音从偏院传出，带着点气急败坏。

她直接单手攀着井沿，翻身跳了下去。

不一会，她拎着大半桶清澈的井水跳了上来。

裤腿上沾了两块绿色的水苔。

霍秀秀在墙角找到一把秃了毛的竹扫帚。

她弯着腰，费力地清扫着祖祠大堂里的落叶。

“哎呀！”

她猛地往后退了两步。

一条手指长的花斑蜈蚣从枯叶堆里爬了出来。

霍秀秀头皮发麻，手里的扫帚掉在地上。

尹南风没带工具。

她直接踩住蜈蚣的脑袋。

高跟鞋的细跟用力一碾。

“咔嚓。”

蜈蚣断成两截。

尹南风捡起扫帚，塞回霍秀秀手里。

“这南洋的虫子毒，下次踩准点。”

霍秀秀拍了拍胸口，脸蛋红扑扑的。

她从包里翻出一块抹布，沾了张海琪打来的井水。

去擦拭祖祠正中央的那张供桌。

水一过。

供桌露出原本暗红色的漆面。

张海琪在院子角落发现了一个红泥小火炉。

旁边还堆着些干透的木柴。

她从兜里摸出防风火机。

点了几次，木柴才冒出一点火星。

她蹲在地上，鼓着腮帮子用力吹。

“呼——”

火没烧起来。

一股浓烟倒灌进她嘴里。

张海琪呛得剧烈咳嗽，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她用手背抹了一下眼睛。

手上的泥灰直接在白净的脸颊上画了一道黑杠。

尹南风正把两条破旧的木椅搬到大堂屋檐下。

回头看到张海琪的脸。

她愣了一下。

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走到张海琪身边，递过去一张纸巾。

“脸擦擦。像个挖煤的。”

张海琪接过纸巾，胡乱在脸上蹭了两下。

火炉终于生了起来。

红色的火苗舔舐着破旧的铁壶底。

水烧开了，顶着壶盖发出“咕嘟咕嘟”的声响。

她们没有带名贵的茶叶。

只有张海琪在路上随便买的一包粗茶。

她抓了一把茶叶丢进一个缺了口的粗瓷大碗里。

滚烫的开水冲下去。

茶叶翻滚，散发出一股苦涩却醇厚的茶香。

沈长渊站在祖祠门外。

他看着这三个女人忙前忙后。

没有动用一点真气。

霍秀秀的裙摆脏了。

尹南风的手背上蹭破了一层皮。

张海琪脸上的黑印子还没擦干净。

她们在这间破败的院子里，吵吵闹闹。

没有九门当家人的架子，也没有暗网首领的狠厉。

就像是这世间最普通的一家人。

张海琪端着那个粗瓷大碗。

碗壁很烫，她的手指被烫得发红。

她走到沈长渊面前。

没有下跪，也没有低头。

她把碗递过去。

“爷，喝茶。”

她的眼神亮得惊人，里面倒映着沈长渊的影子。

沈长渊接过大碗。

指尖触碰到粗糙的瓷壁。

他低头喝了一口。

茶水很烫，苦涩味直冲舌根，咽下去后却有一股回甘。

这就是南洋的味道。

他走到屋檐下。

那里摆着一张老旧的竹编躺椅。

竹子已经变成了暗红色，接头处的藤条断了几根。

这是他当年坐了几十年的椅子。

沈长渊躺了下去。

“嘎吱。”

竹椅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长音。

却稳稳地托住了他的后背。

这弧度，几百年了，依然完美契合他的脊椎。

尹南风走过来，用手帕擦掉他衣角的灰尘。

霍秀秀坐在旁边的木凳上，轻轻捶着自己酸痛的小腿。

张海琪靠在廊柱上，看着火炉里的残烟。

院子里的阳光渐渐移动。

斑驳的树影打在沈长渊的脸上。

耳边的风声很轻。

虫鸣声在草丛里此起彼伏。

沈长渊闭上了眼。

鼻腔里还有那股劣质粗茶的苦味。

他觉得眼皮有些沉。

这具真龙不灭体，其实不需要睡眠。

但他现在，只想闭上眼睛。

他听着三个女人压低了嗓音的闲聊声。

听着秀秀抱怨裙子洗不干净。

听着南风轻声的笑。

沈长渊的呼吸变得悠长。

他的意识慢慢沉了下去。

外界的虫鸣声消失了。

女人的说话声也远了。

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和火药味扑面而来。

残破的城墙。

折断的火铳。

无数张染血的脸在他面前闪过。

那是几百年前的南洋。

他在死人堆里拔出龙渊剑。

脚下是尸山。

头顶是血月。

沈长渊在旧宅的老躺椅上睡去。

梦里全是曾经的铁血岁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