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湿的海风卷着白色的碎沫。

“龙渊号”五个烫金大字，漆在五万吨级的白色船舷上。

这艘巨型豪华游轮破开深蓝色的公海海面。

行驶得稳如平地。

没有颠簸，连甲板上的高脚杯里的红酒都没有晃出一丝波纹。

沈长渊靠在顶层甲板的柚木躺椅上。

他没穿那身沉重威严的大红九龙袍。

换了一件宽松的白麻衬衫。

领口的扣子敞开两颗，露出冷白色的锁骨。

阳光直挺挺地打在他的皮肤上。

透不出血管的青色。

只有一层水波一样的暗金流光。

真龙不灭体。

这具肉身早就不怕这尘世的烈日暴晒了。

尹南风端着一杯加冰的苏打水走过来。

她换了件酒红色的吊带沙滩裙。

海风一吹，丝质的裙摆紧紧贴在腿上。

她不太习惯这种松弛。

左手总是不自觉地去捏裙角，指节绷得很紧。

“老祖，地中海快到了。”

冰块在玻璃杯里撞出“叮当”的脆响。

沈长渊接过杯子，几滴水珠沾在他的指尖。

他没说话，仰头喝了一口。

冰水滑过喉结，透着一股清凉。

两小时后。

一架黑色的重型直升机从游轮甲板起飞。

螺旋桨切开地中海的暖风，降落在克里特岛的一处山丘上。

龙渊卫早就在外围拉了红色的警戒线。

当地的官方派了车在外围守着，连靠近都不敢。

全当是某个神秘财阀在搞私人演习。

沈长渊踩在大理石地砖上。

这是几千年前的西方神庙废墟。

粗大的石柱断成几截，横在干硬的黄土里。

枯黄的杂草从石缝里钻出来，叶片被太阳晒得卷曲打卷。

风一吹，扬起一阵干燥的灰尘。

张海琪穿着一身卡其色的工装裤。

高帮马丁靴踩在碎石上，发出咯吱咯吱的闷响。

她戴着一副黑色的蛤蟆镜。

右手下意识地往大腿侧边摸去。

摸了个空。

她今天没带那两把喝过血的短刀。

“这地界，要是搁以前，怎么也得打个盗洞探探底。”

张海琪踢飞脚边的一块碎陶片。

陶片撞在残破的石墙上，摔成一地粉末。

霍秀秀撑着一把油纸伞，挡住刺眼的光。

她穿了件素色的长裙，看起来像个游客。

“海琪姐，咱现在可是文化遗产保护人员。”

“得讲斯文。”

霍秀秀捂着嘴笑了一声。

沈长渊走在最前面。

他没有刻意释放青龙的威压。

但这片土地下残存的那点所谓西方古神的意志。

在感受到他靠近的一瞬间。

直接像泄了气的皮球，死死缩进了地幔最深处。

连一丝阴风都没敢刮起来。

两名黑衣龙渊卫扛着一张沉重的红木圆桌跑过来。

稳稳地放在一截断裂的雅典娜雕像阴影里。

又搬来四把厚实的太师椅。

这套中式的老物件，摆在古希腊的神庙废墟里。

格格不入。

但在这群人眼里，这就叫老祖的规矩。

霍秀秀从便携的恒温箱里取出骨瓷茶具。

红泥小火炉被点燃，无烟炭发出幽蓝的火苗。

山泉水翻滚，顶着壶盖“噗噗”作响。

她捏着木镊子，烫洗茶杯，动作行云流水。

大红袍的醇厚茶香瞬间蒸腾起来。

生生盖过了地中海的咸腥海风。

沈长渊靠在太师椅上。

端起茶杯，吹了吹水面上的浮沫。

一口热茶下肚，唇齿留香。

他不倒斗。

他横跨半个地球跑这几万里路。

纯粹就是为了坐在这堆几千年的破石头里，喝口热茶。

桌上的黑色卫星电话突然震动起来。

这玩意儿防尘防水，外壳厚重。

震动的嗡嗡声带得骨瓷茶盘跟着打颤。

茶水溅出了一滴，落在红木桌面上。

沈长渊没动手。

尹南风按了接听键，顺手开了免提。

“喂？沈爷？老祖？”

王胖子的大嗓门从扬声器里炸出来。

伴随着一阵呼哧呼哧的咀嚼声。

“可算接通了！这越洋信号比长白山还难找！”

沈长渊放下茶杯，瓷底磕在木桌上。

“说。”

他吐出一个字，语调慵懒。

“哎哟沈爷，您可得管管这闲事了。”

胖子在电话那头大倒苦水。

“自从您把九门改组，咱们现在天天在王府井的写字楼里打卡上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