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砸在长白山的雪地上。

光线刺眼。

白花花的雪光晃得人头晕。

吴邪躺在雪坑里。

他双手捂着脸。

温热的眼泪顺着脏兮兮的指缝往外渗。

流进鬓角的头发里，一片湿冷。

身下的积雪冰凉，贴着防寒服的布料，寒气直往脊梁骨里钻。

他笑了。

笑声最开始很哑。

像是嗓子眼里塞了一把干草。

慢慢地，笑声变成了一阵湿漉漉的抽噎。

王胖子跪在几步外。

两只手深深插在雪堆里。

他抓起一大把雪，胡乱在自己脸上搓。

血污、泥灰和冷汗被雪水化开。

露出一张通红的胖脸。

“干他娘的。”

胖子吸了吸鼻子。

一条清鼻涕挂在嘴唇边，他直接用袖口一抹。

他手脚并用爬过去，像头笨重的熊。

一把将吴邪从雪坑里拽起来，死死按在怀里。

两个大男人滚在雪地上。

胖子一巴掌拍在吴邪后背上，拍得吴邪直咳嗽。

没人嫌疼。

胡八一靠着一块青黑色的岩石。

他从贴身的兜里摸出一个烟盒。

捏了捏。

瘪的。

他把烟盒揉成一团，顺手扔在雪地上。

微风卷着烟盒滚远了。

他双手捂住脸，肩膀剧烈地耸动。

没发出一点声音。

只有粗重的喘息声，在冷空气里化作一团团白雾。

张起灵站着。

深蓝色的连帽衫被风吹得贴在身上。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手指很稳。

骨节处泛着被冻出来的红晕。

他感觉到冷。

很真实的冷。

他往前迈了一步。

“咯吱。”

战术靴踩在雪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

他又走了一步。

脚印陷得很深。

他现在有了重量。

不再是那个走在雪地上轻飘飘没有痕迹的影子。

血液在血管里平缓地流淌。

没有那种随时会烧毁理智的狂躁。

他只是个凡人。

他停在吴邪和胖子面前。

吴邪坐在雪地上，鼻子通红。

看着张起灵，嘴唇哆嗦了两下。

“小哥，你……”

吴邪张着嘴，忘了后半句话。

“吴邪。”

张起灵开口。

声音有些干涩。

带点沙哑。

他蹲下身。

膝盖磕在雪地上，发出一声轻响。

他看着胖子，又看向吴邪。

“杭州的铺子。你拿了一本拓本。”

吴邪愣住了。

呼吸猛地停滞。

“西沙的海底。胖子头卡在瓦罐里。”

胖子停止了抽噎。

呆呆地看着他，挂在下巴上的鼻涕滴在了雪地上。

“云顶天宫。青铜门前。你们给了我鬼玺。”

张起灵低下头。

他伸手摸向自己的后颈。

手指贴着皮肤。

那里一片光滑。

微凉。

没有滚烫的温度。

没有那幅黑色的麒麟踏火图。

没有那种背负了千年的沉重烙印。

“雾散了。”

张起灵看着自己的掌心，声音放得很轻。

“我都记起来了。”

吴邪猛地站起来。

双腿一软，又重重地跪了下去。

他死死抓住张起灵的裤腿，指关节泛白。

“全记起来了？明天呢？”

吴邪咬破了下唇，尝到一丝血腥味。

“明天还会忘吗？”

张起灵摇头。

“不会了。”

胖子嚎了一嗓子。

这声音极大，震得旁边松树上的残雪簌簌往下掉。

他一把抱住张起灵的脖子。

勒得很紧。

张起灵没躲。

他僵硬地抬起手，在胖子宽厚的后背上拍了两下。

很生疏。

但很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