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长渊的靴子踩碎了覆着薄冰的玄武岩。

他跨出了那道界线。

空气里的压强瞬间变了。吴邪等人的身体被青色真气包裹，稳稳丢在两米外的雪堆里。

“咔。”

沈长渊转身。

青铜门框的缝隙里，喷出最后一股浑浊的灰雾。

那是折叠空间崩塌时挤出的废气。

紧接着，门轴深处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爆响。

像是一颗藏在地底的太阳炸开了。

门后的虚空失去了核心支撑，开始疯狂内卷。

巨大的吸力扯住了那两扇万吨重的青铜门板。

“轰——”

门板向内凹陷。

上面的百鬼夜行图在巨力下扭曲、变形，青铜皮大块大块地剥落。

门轴处的生铁发红，熔化成铁水往下滴。

“咣当。”

两扇巨门狠狠撞在一起。

沉闷的撞击声顺着岩层传导，震得山顶的积雪簌簌往下掉。

门缝死死咬合。

那一层曾经连接着外星废墟的维度通道，彻底断了。

失去了能量支撑，青铜门变得和普通的烂铁没两样。

周围的岩壁开始大面积坍塌。

数以万吨的落石砸在青铜门上。

地面裂开一条几十米宽的深渊。

青铜门带着几千年的秘密，直直坠了下去。

砸进地心深处的岩浆河里。

连个响儿都没留。

长白山的风，停了。

前一秒还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的暴风雪，突兀地消失。

那种停顿没有任何过渡。

就像是有人按下了这片天地的暂停键。

半空中的雪花失去了狂风的托举，直愣愣地往下掉。

落在沈长渊的肩膀上。

他身上的大红九龙袍服不再鼓荡，衣角服帖地垂在脚边。

头顶上方。

那层笼罩了长白山主峰不知多少年的铅灰色厚云，裂开了一道缝。

一道金色的阳光，顺着缝隙笔直地劈了下来。

正好打在天宫废墟的残石上。

云层像是被这道光烫伤了，开始飞速向四周退散。

大片大片的蔚蓝天空露了出来。

阳光洒在万年不化的冰川上，折射出刺眼的白芒。

空气里的温度在回升。

那种带着腐臭和硫磺味的阴冷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阳光晒化积雪后的清新土腥味。

沈长渊站在阳光下。

他抬起手，看了看自己的掌心。

世界本源的力量已经融进了他的骨髓。

这方天地，再也没有任何排斥他的意志。

“咳……咳咳！”

雪堆里，吴邪猛地咳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他两手撑着雪地，费力地翻了个身。

阳光刺得他睁不开眼，他只能用手背挡在额头前。

旁边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布料摩擦声。

张起灵醒了。

他没有像往常那样瞬间弹起，摆出防御姿态。

他动作有些迟缓。

双手撑着冻硬的冻土，慢慢坐直了身体。

他大口喘着气。

肺叶里灌进来的冷空气，第一次没有那种火烧火燎的痛感。

他觉得身上很轻。

那种压在骨头缝里、几百斤重的铅块感，没了。

张起灵愣了一秒。

他猛地反手，摸向自己的后颈。

手指触碰到皮肤。

没有滚烫。

没有脉动。

体温很正常，带着活人该有的一点温热。

他一把扯开深蓝色连帽衫的拉链，扯下衣领。

阳光照在他苍白的肩膀上。

皮肤光洁。

那幅伴随了他几十年、一旦体温升高就会浮现的黑色麒麟踏火图。

正在消退。

像是一幅画在水面上的水墨画。

墨迹在阳光下一点点晕开，变淡，最后彻底融进了皮肉里。

再也没有留下一丝痕迹。

张起灵的手指僵在半空。

指尖还在微微发抖。

他体内的血液流速变得平缓，那种随时会沸腾、会烧毁理智的狂暴感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普通人的心跳。

“咚，咚，咚。”

一下一下，沉稳有力。

他的脑子前所未有的清明。

没有迷雾，没有断层。

那些被封在岁月里的记忆，像是一本书被重新翻开。

每一页都清清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