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用再四处寻找过去。

因为那个锁住他记忆的源头，已经碎成了渣。

长生锁链。

彻底断了。

他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神明，不再是那个背负宿命的工具。

他变回了一个人。

变化不仅发生在长白山。

这颗星球上，所有的隐秘角落都在经历一场大洗牌。

塔克拉玛干沙漠深处。

几条躲在沙穴里的变异黑毛蛇，身体突然僵直。

它们身上的鳞片失去了光泽，变得像干枯的树叶。

风一吹。

蛇身化作了一缕黄沙，和沙漠融为一体。

西沙海底。

沉睡在海沟里的破败沉船，原本因为特殊磁场被悬浮在海水中。

此刻磁场消失。

沉船在深海高压下瞬间解体。

烂木板和锈铁钉落入淤泥，几只普通的海蟹从里面爬了出来。

湘西深山里。

一队赶尸人正摇着三清铃在夜路上走。

铃铛一晃。

背后那一排贴着黄符的死尸，膝盖骨突然碎裂。

“哗啦”一声。

五六具尸体全部散架，变成了一堆风化的白骨。

赶尸人吓得扔了铃铛，跪在地上直磕头。

北京，潘家园。

一家古董店地下室里，一块传了三代的发光血玉。

在阳光照进窗户的那一刻，红光熄灭。

玉石变成了灰白色的普通石头，一捏就掉粉。

各种灵异、变异的产物，失去了外星能量的供给。

全在同一时间死亡、腐朽。

北京。

地质监测局的地下大厅里。

大屏幕上的红色警告框闪烁了几下，突然全部消失。

原本杂乱无章、无法解析的磁场波动曲线，全部恢复成平稳的直线。

工作人员目瞪口呆地看着屏幕。

“报告！西北地区的磁场盲区消失了！”

“卫星重新锁定坐标！”

“一切数据……恢复正常物理逻辑！”

那些曾经依靠外星陨石辐射残留下来的玄学力量。

在源头被沈长渊捏碎的那一刻。

全部退场。

风水杀局成了普通的山水。

镇墓兽成了单纯的石头雕塑。

那些活了上百年、靠着邪术续命的怪物，在世界各地的阴暗角落里化成了一滩黑水。

科学。

重新接管了这个世界的底层逻辑。

雪地上。

王胖子发出一声长长的呻吟。

“哎哟我的亲娘哎……胖爷我的老腰……”

他四仰八叉地躺在雪坑里，眯着眼看着天上的太阳。

阳光刺眼，他眼泪都流出来了。

“老胡，这天儿怎么突然晴了？咱这是死了还是活了？”

胡八一拄着工兵铲站起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背包侧面的口袋。

那个废掉的罗盘，指针稳稳地指向了正北方。

没有乱转，没有偏移。

胡八一深吸了一口冷冽的空气，胸膛挺得老高。

“活了。胖子，咱们彻底活了。”

胡八一的眼眶红了。

他把工兵铲随手扔进雪地里。

这东西，以后用不上了。

尹南风、霍秀秀和张海琪也相继苏醒。

她们身上的衣物沾了雪水，但脸色红润。

那种压在心头、对未知命运的恐惧感，一扫而空。

张海琪看着远处的沈长渊，收起了手里的短刀。

吴邪撑着大腿站直了身子。

他看着万里无云的天空。

长白山的雪在阳光下白得晃眼。

没有毒雾，没有怪物，只有干净的风。

张起灵站了起来。

他的双腿有些发软。

这是失去麒麟血脉加持后，凡人体质的正常反应。

但他站得很直。

他看着不远处的沈长渊。

沈长渊负手而立，大红色的袍服在雪地里红得扎眼。

黑发在脑后随意地散着。

他没有回头，只是仰头看着那轮刺眼的太阳。

张起灵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他感觉到眼眶发酸。

那是几十年、上百年都没有体验过的生理反应。

冷风吹过。

张起灵看着沈长渊。

眼中第一次有了常人的清澈泪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