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后的湖岸，泥土的味道比先前重了。

铁器砸在鹅卵石上的声音连成了片。

“当啷——”

一柄开山刀掉在泥坑里，溅出的黑水打湿了旁边伙计的裤管。

那伙计没去擦，他两条腿抖得像筛糠，手松开时，指缝里还卡着刚才握刀勒出的白印。

不到半分钟。

两百多号霍家精英，手里的家伙全扔了。

有的步枪甚至掉进了湖里，咕嘟一声，冒出个混浊的气泡。

沈长渊站在那，黑色的绸缎外套在冷风里动也不动。

他没去看那些掉在地上的废铁，也没看那些缩着脖子的壮汉。

他的目光。

压在正从泥地里往起爬的霍仙姑身上。

霍仙姑额头的伤口还在渗血。

血和着泥，把她那张保养得极好的脸糊得一塌糊涂。

她指甲掐进烂泥里，抠出五道黑印，才勉强撑住了半边身子。

“老祖……”

霍仙姑嗓子里像塞了团带毛的棉花。

她没去抹脸上的血，只是低着头，脊梁骨弯到了极限。

沈长渊没说话。

他并指成剑，顺手削断了旁边一根枯死的芦苇。

断口平滑。

“沈爷，这帮孙子怎么处理？”

王胖子拎着冲锋枪走过来。

他那双登山靴踩在泥水里，发出“吧唧吧唧”的响声。

他看了看满地的开山刀，又看了看那些低头不语的霍家人。

“要胖爷说，这巴乃的湖深，灌进水泥桶里往下一沉，保证连个魂儿都飘不出来。”

胖子一边说，一边故意拉动了一下枪机。

“咔哒。”

这声轻响，吓得最前面的几个霍家伙计猛地一哆嗦。

有人甚至腿一软，半跪在了泥地里。

沈长渊终于开了口。

“杀了你们，谁去管地上的铺子？”

他的声音很轻。

却带着一种穿透骨缝的冷。

沈长渊往前迈了一步，黑色布鞋踩在枯枝上。

“九门的人，手伸得太长。”

“但这四九城里的消息，还得靠这几双手去摸。”

沈长渊停在霍仙姑面前。

“我留你们一命，不是因为霍家还有脸面。”

“而是龙渊阁，缺几只跑腿的狗。”

霍仙姑浑身猛地一颤。

她原本撑着地的手掌猛地一松，整个人再次瘫了回去。

她明白沈长渊的意思。

这是一种比杀戮更彻底的征服。

从今往后。

九门不再是那个和张家、汪家周旋的博弈者。

他们只是沈长渊丢在世俗里的触手，是摆在明面上的木偶。

“九门提督，这个名号从今天起撤了。”

沈长渊平视着前方翻涌的紫色雾气。

“以后，只有龙渊阁下辖的九个堂口。”

“谁赞成？”

“谁反对？”

湖岸边死寂得只能听到风吹动草丛的嘎吱声。

霍仙姑惨笑一声。

她那双保养了几十年的手，颤抖着伸进了旗袍的内兜。

她的指尖被汗水浸得湿滑，在布料上摸索了几下才抓到那个物件。

那是一块青田石刻成的麒麟钮印章。

边角有些磨损，那是霍家家主的身份象征，也是她握了几十年的权杖。

“霍家……交印。”

霍仙姑把手举过头顶。

她的胳膊抖得像风里的败叶。

印章在手电筒的冷光下泛着灰蒙蒙的色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