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水合拢的声响在谷底横冲直撞。

“轰——”

那是两堵十几米高的水墙撞在一起的声音，震得脚下的砂砾都在蹦。

墨绿色的湖面重新平整，像是一块厚重的冷玉，严丝合缝。

王胖子一屁股坐在湖边的泥地里，大口喘气，胸口剧烈起伏。

他那身迷彩服已经湿透了，领口上挂着几根腐烂的水草。

他从兜里摸出一块被泡得发胀的压缩饼干，看了一眼，又嫌弃地摔进泥里。

“我操，差点就成了这湖里的定海神针。”

胖子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手心里全是冷汗。

吴邪瘫坐在他旁边，鼻腔里残留的血迹被湖水冲淡了，留下一道浅浅的粉红色。

他摘下眼镜，镜片上全是白雾，只能用手死劲擦。

手在抖，指甲缝里还塞着张家古楼的碎木屑。

“小哥……你没事吧？”

吴邪斜着眼看向旁边。

张起灵拄着黑金古刀站在那，他的背脊依旧挺直，但握刀的手指在抽搐。

那是麒麟血脉过度消耗后的生理反应。

沈长渊站在最后方。

他那身黑色绸缎长袍干干净净，湖水合拢时溅起的水花在离他半尺处就自动滑落。

他怀里的雮尘珠已经彻底沉寂，只有一股温热在指尖流转。

“有人。”

沈长渊淡淡开口。

他的声音不高，却像是一截冰凌直接扎进了众人的脊梁骨。

胡八一猛地抬起头，手里那柄缺了口的工兵铲横在胸前。

“哗啦——”

密林深处传出一阵整齐的脚步声。

无数道强光手电的光柱在这一刻同时打过来。

光柱很细，很亮，把这片幽暗的湖岸照得像白昼一样晃眼。

王胖子被光晃得眯起眼，右手本能地摸向腰间的56式冲锋枪。

“别动。”

林子里传出一个苍老却阴沉的声音。

那是霍仙姑。

她坐在一把特制的红木轮椅上，由两个穿着黑西装的壮汉推着走出来。

她今天穿了一件深紫色的旗袍，头发盘得一丝不苟。

领口上那枚翠绿的琥珀吊坠，在手电光下透着一股病态的亮。

霍仙姑身后，密密麻麻站了不下两百号人。

每个人手里都端着短柄的开山刀或者半自动火器。

甚至有人在斜坡上架起了一挺改装过的重型弩机。

“老祖，您这动静，闹得可真大。”

霍仙姑转动手里的紫檀佛珠，每一颗珠子碰撞的声音都很清脆。

她的目光落在沈长渊身上。

沈长渊正站在一片坍塌后的阴影里，呼吸频率极慢。

在霍仙姑眼里，沈长渊在那座古楼里待了这么久，又经历了刚才那种开山裂石的震动。

就算是不死之身，现在也该是强弩之末。

贪欲像是一条细小的毒蛇，顺着她的指尖爬上了佛珠。

她想到了张家古楼里的长生秘密。

想到了沈长渊怀里那个能让整个九门疯狂的珠子。

“沈爷，九门的人都在这儿候着了。”

霍仙姑笑了笑，脸上的皱纹像是一道道枯萎的深沟。

“楼里的宝贝，您一个人带走太沉。不如交出来，霍家替您分分忧？”

王胖子“呸”地吐出一口带泥的唾沫。

“霍家奶奶，您这趁火打劫的本事，怕是跟老张家的起灵学的吧？”

胖子手指扣在扳机上，手心里的汗把枪柄打得湿滑。

霍仙姑没理他。

她的死死盯着沈长渊。

她在等沈长渊露出破绽。

在她看来，沈长渊刚才那一刻没说话，肯定是因为受了内伤，在强撑着一口气。

沈长渊终于动了。

他缓缓转过头。

那双深青色的眸子，在黑暗中亮得有些妖异。

他没有说话。

只是平淡地看了一眼霍仙姑。

那一瞬间，霍仙姑觉得四周的风停了。

原本嘈杂的虫鸣声，像是被一柄钝刀生生切断。

她感觉到一股阴冷、粘稠的戾气，顺着沈长渊的视线直接撞在她的喉咙上。

那是一种杀过千万凶物后积攒下的死气。

霍仙姑手里的佛珠突然停住了转动。

“咚。”

她的心脏猛地撞了一下胸腔。

接着是一股难以言喻的压迫感。

肺里的空气似乎在一瞬间被抽干了。

她张大嘴，想要呼吸，喉咙里却只能发出“咯咯”的漏气声。

那种感觉，就像是有一头万丈高的青龙正俯下头，死死盯着她的天灵盖。

“沈……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