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被磁场锁在这里，成了这古楼永生不灭的燃料。

现在，笼子碎了。

蓝色的光点越来越多，密密麻麻地填满了整个底层大厅。

它们像是一场倒流的雨，缓缓向着古楼的高层飘去。

每一颗光点路过沈长渊时，都会在半空中微微停顿一下，然后发出一声极轻、极轻的嗡鸣。

那声音听在耳里，不像是噪音，倒像是一声长长的、憋了千年的叹息。

张起灵站在石棺旁。

他低着头，看着那些蓝色的光点绕着他的指尖旋转。

他的手原本在剧烈地打颤，那是麒麟血脉在自我崩溃时的本能反应。

但当这些光点触碰到他的皮肤时。

那种刺骨的、纠缠了他几十年的孤独感，在那一刻，竟然消散了少许。

他看到了这些光点里的画面。

有穿着兽皮的先祖，有背着黑金古刀的少年。

他们都在对着他点头。

然后，化作一道道流光，钻进了古楼顶层的黑暗裂缝里，投向了外面的天空。

张起灵攥紧了掉在脚边的黑金古刀。

他的指节处，那抹病态的惨白慢慢褪去，恢复了一点点属于活人的血色。

“他们……走了？”

吴邪呢喃着，鼻腔里的血迹还没干，被冷风一吹，结成了硬块。

他看着这满屋子的幽蓝，觉得这哪里是古墓。

这简直是一场跨越千年的送别礼。

沈长渊转过身，看向众人。

他的黑袍上沾了一点点灰尘，他随手一弹，指尖带起一抹青芒。

“磁场散了，这楼撑不了多久。”

沈长渊的声音在大殿里回旋。

那种压迫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不适的松动感。

古楼的木梁开始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这不是由于压力，而是因为那些连接木头的磁力消失了。

每一块木头都在重新寻找它们应有的重力支撑。

灰尘如暴雨般落下，砸在石棺上。

原本半透明的石棺，此时也变得浑浊不堪，表面爬满了密密麻麻的裂痕。

“沈爷，咱们赶紧撤！这地儿要变豆腐渣了！”

王胖子背起登山包，手里的56式冲锋枪撞在胯骨上，疼得他呲牙咧嘴。

他指了指天花板。

一根几吨重的黑木横梁正歪歪斜斜地落下来，带起一股呛人的霉味。

沈长渊迈开步子。

他的脚步很轻，踩在那些玉粉和砖石废墟上，却有一种莫名的韵律。

他没有回头看那口碎裂的石棺，也没有看那个已经灰飞烟灭的第一代张起灵。

对他而言，这只是清理了一堆发霉的垃圾。

吴邪和胡八一紧紧跟在沈长渊后头。

雪莉杨和阿宁对视一眼，两人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股藏不住的劫后余生。

灵气滋养后的她们，此时动作极其敏捷，在乱石堆里跳跃，轻盈得像是猫。

走出密室，外面的长廊已经塌了大半。

原本那些墨绿色的玉脉，此时变成了暗灰色的废石头，不断地从岩壁上剥落。

“咚！咚！咚！”

沉闷的撞击声不绝于耳。

沈长渊走在最前面，右手并拢成剑指，偶尔对着斜刺里倒下来的柱子虚空一劈。

“咔擦！”

坚硬的阴沉木在青色真气下应声而断，断口平整如镜。

沈长渊甚至连脚步都没有慢上一分。

众人跟在他的背影后面。

在那幽蓝色的残光映射下，沈长渊的背影被拉得极长。

像是一道移动的阴影，正带着他们穿透这千年的迷雾。

古楼发出了最后的一声轰鸣。

那声音极大，却不凄厉。

反而带着一种极其诡异的、如释重负的呻吟。

就像是一个垂死的老人，终于呼出了最后一口憋了几百年的浊气。

沈长渊带头跨出了古楼的侧门。

那一刻，身后的整座七层黑木建筑，开始整体向下塌陷。

大片大片的木板互相挤压，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沈长渊没有停步。

他怀里的雮尘珠跳动了一下，最后的一点暗金色余光彻底内敛。

他领着这一众人，在那漫天飞舞的蓝色光点中，走向了那个正对着湖底水路的出口。

脚下的淤泥在震动中翻腾。

沈长渊的目光锁定了前方。

那里，湖底的水墙正在缓慢合拢。

但他脸上的神情依旧冷峻。

甚至连那抹标志性的淡漠，都没有因为这惊天动地的毁灭而动摇半分。

他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

“走。”

背后。

张家古楼最后一根旗杆折断，砸进了尘埃里。

所有的因果，似乎都在这一刻，随着那些飘向夜空的蓝光，消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