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楼最底层的风是死的。

这里的空气粘稠得像化开的猪油，挂在皮肤上，又湿又沉。

手电筒的光柱在黑暗里晃动，光圈边缘被浓重的潮气切割得支离破碎。

在那片能吞掉光的黑暗正中，横着一口石棺。

石棺通体呈现一种病态的半透明，在光柱下泛着冷硬的青光。

这种质感不像石头，倒像是冻了千年的老冰。

王胖子往掌心里吐了两口唾沫，死劲在裤腿上蹭了蹭。

他的迷彩裤上全是黑泥，被汗水洇湿了一大片。

“老胡，这玩意儿……我怎么看着像个大冰糖？”

胖子压低嗓门，声音在空旷的地底激起几声闷响。

他手里的56式冲锋枪枪管还在微微发烫。

刚才那一仗，震得他虎口现在还在跳。

胡八一没接话，他手里攥着个罗盘，指尖在盘边缘摩挲。

盘面上的指针像是喝醉了酒，绕着中轴毫无规律地乱晃。

“别贫了，胖子。”

胡八一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手心里全是黏糊糊的灰。

他盯着那口石棺，呼吸压得很慢。

这里的风水早就断了，所有的气都被这口石棺吸了进去。

沈长渊站在石棺前三步远的地方。

他那一身黑色长袍在阴风里一动不动，像是一截扎在地里的生铁。

怀里的雮尘珠隔着布料透出一抹暗金色的余晖。

沈长渊抬起右手，修长的指尖在石棺边缘轻轻一划。

“哒。”

一声极其清脆的脆响，像是在平静的冰面上敲开了一道缝。

这种声音听得吴邪后牙根一阵发酸。

吴邪躲在沈长渊侧后方，手里那柄猎枪的枪柄被他捏出了几道指痕。

他透过石棺半透明的侧壁，隐约看到里面躺着个人。

那影子很瘦，陷在某种胶质一样的液体里。

“沈爷，这里头……是不是那位？”

吴邪问了一句，嗓子眼里像塞了把干燥的碎石，哑得厉害。

沈长渊没回身，只是伸出右手，五指按在了沉重的石棺盖上。

“起。”

他吐出一个字，低沉得像是地缝里钻出来的闷雷。

沈长渊右臂上的肌肉猛地隆起，绸缎袖口被真气撑得绷直。

“咔——隆隆——”

石棺盖与棺身的摩擦声极其尖锐，像是千万根铁针在耳膜上死命地扎。

那盖子足有几千斤重，但在沈长渊手里，却像是一块松软的豆腐。

棺盖被缓缓推开。

一股白色的、带着浓烈腐朽味道的冷气，像决堤的洪水一样喷涌而出。

“咳！咳咳！”

王胖子猛地往后一跳，手里的冲锋枪差点磕在石柱上。

他被这股冷气一燎，眉毛上瞬间挂了一层细碎的白霜。

“这味儿……像是在醋坛里泡了三年的咸鱼，呕……”

胖子死命捂住嘴，眼泪都被熏了出来。

沈长渊站在冷气最中心，面色冷硬，连发丝都没乱半分。

他垂下眼，看向棺材内部。

里面的液体正迅速气化，露出了正主的身形。

“嘶——”

胡八一抽了一口冷气，整个人僵在原地，手里攥着的工兵铲发出一声轻响。

吴邪更是瞪大了眼，指尖在枪身上抠出了白印。

棺材里躺着的男人，穿着一件玄色的寿衣。

他的脸很干净，甚至带着一种不自然的红润。

最让人脊梁骨发凉的是，那张脸……

竟然和站在一旁的张起灵，长得一模一样。

甚至连眉骨的弧度、鼻梁的高度，都像是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张起灵站在石棺另一侧。

他手里那把黑金古刀的刀尖正抵在地上，指节由于过度用力而透出惨白。

他低头看着棺材里的人，眼神里那抹常年不散的孤独，在这一刻碎成了渣。

他的身体在微微打颤，虽然极轻，但那把刀的刀身却在不断颤抖。

这是他的根。

这是第一代张起灵。

沈长渊盯着尸体的胸口，右手并指，在虚空中轻轻一点。

“看清楚。”

沈长渊的声音冷得出奇。

随着他这一指，尸体那层玄色的寿衣无风自裂。

原本应该干瘪或者腐烂的胸腔，此刻却微微隆起。

在那层薄薄的皮肤下面，长着一簇簇暗紫色、半透明的晶体。

晶体呈簇状分布，正顺着血管往脖颈处蔓延。

它们在黑暗中微微搏动，频率极低，每跳一下，都会散发出一圈极其微弱的紫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