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里的光线被那股子浓稠的黑气吞了大半。

那些原本惨绿色的长明灯，火苗被黑风压得几乎缩进了灯芯里。

那具前代族长的尸体跪在地上，指甲在青砖缝隙里抠出一道道白痕。

黑气顺着它的毛孔往外钻，带着一股子发酵了千年的硫磺臭味。

“咯……咯……”

尸体的喉咙里传出一串急促的爆裂声，像是无数颗干豆子在铁锅里炸开。

它猛地抬头，眼窝里那团暗紫色的流光浓郁得像是要滴出来的血。

沈长渊站在原地，右手负在身后，左手两指并拢。

他能感觉到，那道被他种在尸体脊椎里的青色气劲，正在被一股狂暴的蛮力疯狂冲击。

那是陨石能量在透支这具身体最后的生机。

“沈爷，这老粽子要炸了！”

王胖子趴在石灯后头，两只手死死捂住耳朵，嘴里大口喘着粗气。

他额头上的汗珠子顺着眉毛往下滚，落进眼睛里，辣得他直眨眼。

吴邪也缩在一边，手里的猎枪枪管在微微打转。

他看得到，那些黑气掠过的地方，地砖表面的釉质都在飞速剥落。

张起灵站在沈长渊身前三步。

他手里的黑金古刀横在胸前，刀尖指着地面，发出一阵极其轻微的颤鸣。

他那身深蓝色的连帽衫已经被汗浸透了，背后的麒麟纹路在汗水中若隐若现。

“沈爷，让我来。”

张起灵的声音很低，像是在砂纸上磨过。

他的眼神死死锁住前方。

那是一种面对宿命时，最原始的执拗。

沈长渊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向下压了一个细微的弧度。

他指尖微动，那道锁在尸体后颈的青色气劲，瞬间消散。

“去吧。”

沈长渊淡淡吐出两个字。

这两个字落地的瞬间，大殿里的空气似乎轻了一两分。

“吼——！”

失去了压制的尸体发出一声非人的咆哮。

它猛地弹起，干瘪的双腿在地砖上踩出两个深坑，整个人像一头漆黑的豹子。

张起灵动了。

他没有退，而是迎着那股子黑气冲了上去。

黑金古刀划破黑暗。

那是极快的一刀。

刀锋在大气里扯出一道雪白的弧光，正中尸体的肩膀。

“当——！”

刺耳的铁器撞击声在大殿里回旋，震得王胖子直翻白眼。

火星子溅在黑气里，瞬间被吞没。

张起灵握刀的右手虎口处，震出了一道细小的口子，血珠顺着刀柄流了下来。

那尸体连晃都没晃，枯瘦的左手猛地一挥，指甲擦过张起灵的肩膀。

“刺啦。”

布料被生生撕开。

张起灵侧身翻滚，落地时右手撑地，在青砖上划出五道血痕。

他单膝跪地，大口喘息，额头的青筋一根根爆起，像是一条条扭动的小蛇。

他体内的麒麟血脉在疯狂咆哮，却带着一种被某种东西压制的艰涩感。

沈长渊站在后方，背影挺得像一杆笔直的标枪。

他看着那个咆哮的黑影。

那是张家先人的残躯。

也是被那一块陨石碎片寄生了两千年的傀儡。

这种所谓的“长生”，在沈长渊眼里，甚至不如路边的一棵歪脖子柳树。

沈长渊迈出了一步。

这一步落得很轻。

布鞋底踩在满地灰尘的青砖上，没发出半点动静。

但在他脚尖落地的瞬间。

以他为中心，方圆十米内的黑气，像是遇到了烧红铁块的残雪。

“滋——”

黑气疯狂退散。

原本压抑得让人无法呼吸的大殿，突然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

那种静，就像是连尘土落地的声音都消失了。

沈长渊深吸一口气。

他体内的50%青龙血脉，在这一刻彻底沉了下去。

心脏在胸腔里重重撞了一下。

“咚。”

这是一声极其沉闷的律动。

吴邪只觉得自己的心脏跟着颤了一下，眼前的世界晃了一晃。

紧接着。

一股古老、宏大、且带着极度傲慢的气场，从沈长渊身上猛然爆发。

那是青龙威压。

不是真气，不是力量，而是生命层次上最绝对的阶位压制。

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变成了凝固的胶水。

原本疯狂跳跃的长明灯火，瞬间定格在半空，连火苗的形状都不再变幻。

王胖子觉得自己的肩膀上像是突然压上了两台重型卡车。

他“噗通”一声趴在地上，脸贴着冰冷的地砖，连手指头都抬不起来。

“这……这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