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子嗓子里挤出含混的声音，牙齿在疯狂打架。

吴邪靠在墙角，他感觉到肺里的空气似乎被抽干了。

他抬头看向沈长渊。

在那惨淡的光线下，沈长渊的皮肤表面浮现出一层极其淡的青色流光。

那光不刺眼。

却带着一种让人想要五体投地的神性。

原本咆哮着要再次扑向张起灵的尸体，在半空中僵住了。

它那具干瘪的躯干发出了密集的骨碎声。

“咔……咔嚓。”

那是由于承受不住这种绝对的压力，浑身的骨骼在自我崩裂。

它那双冒着紫光的眼窝，死死盯着沈长渊，里面的能量在疯狂颤抖。

那是恐惧。

这种藏在陨石能量最深处的本能，在青龙血脉面前，被彻底唤醒。

张起灵撑着刀，单膝跪在地上。

他能感觉到自己血管里的血在沸腾，却不是为了战斗，而是为了服从。

那种刻在张家人骨子里的、引以为傲的麒麟血脉，在此刻变得极其卑微。

就像是一头受惊的小狗，正缩在角落里对着巨龙发抖。

沈长渊再次往前走了一步。

这一步，踏碎了脚下的两块方砖。

碎裂的青砖没有飞溅，而是直接化作了灰白色的粉末。

“跪下。”

沈长渊吐出两个字。

语调平稳得听不出半点火气。

却像是一道不可违抗的法旨。

“轰！”

整座古楼似乎都颤抖了一下。

那具尸体发出一声极其凄厉的惨叫，它那原本笔直的脊椎骨，瞬间弯曲出了一个恐怖的弧度。

它的膝盖重重砸在地面上。

“砰——！”

地砖碎裂，石屑飞溅。

它的膝盖骨在撞击中发出不堪重负的脆响，碎骨刺穿了枯干的皮肉。

黑气像是遇到了天敌，疯狂地往尸体内部钻。

原本嚣张跋扈的前代族长，此时双手撑地，死死按着脑袋。

它的整具残躯都在这一股威压下瑟瑟发抖。

哪怕它是尸体。

哪怕它已经没有了理智。

那种源自血脉源头的、属于等级的鸿沟，让它连抬头的资格都没有。

沈长渊停在了它面前三尺的地方。

黑色的长袍下摆微微晃动，在满地绿色的粉末里划出一道浅痕。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这具跪伏的尸体。

在他眼中，这东西不过是时间长河里的一点残渣。

“所谓的麒麟血脉。”

沈长渊开口。

他的声音在死寂的大殿里回荡，带着一种穿透千年的沉重。

“在青龙面前，也不过是个笑话。”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还拄着刀、眼神复杂的张起灵。

张起灵低着头，指尖抠进了刀柄的缠绳里。

他在这一刻，终于明白了沈长渊之前说的那些话。

这张家守了千年的古楼，这族人换了无数条命才维持的长生。

在真正的力量面前，确实脆弱得像是一张浸透了水的宣纸。

沈长渊收回了目光。

他体内的那股子青龙威压并没散去，反而越聚越浓。

怀里的雮尘珠，那一抹暗金色的流光，顺着他的肋骨开始向上攀爬。

沈长渊感觉到，这古楼的地下。

那一股被镇压了太久的、属于陨石的本源力量，正在恐惧地退缩。

它在害怕沈长渊。

它在害怕这一双即将剥开它所有外壳的手。

“咚、咚、咚。”

沈长渊的指甲在龙渊剑的护手上轻轻叩击。

每一声，都像是敲在跪地尸体的心口上。

它趴在地上，头埋进那堆玉粉里，身体抽搐得频率越来越快。

那双紫色的眼窝，光芒已经暗淡到了极致，只剩下一抹绝望的死灰。

大殿顶端。

那些悬挂着的陶罐，此时也停止了摇晃。

整个空间。

静得只能听到沈长渊那极其平缓、极其有节奏的呼吸。

沈长渊冷眼看着这一切。

他的指缝间，一抹青色的剑气隐约跳动。

他看向那具已经彻底失去了反抗能力的残尸，语调极其淡漠，每一个字都像是刻在冰块上：

“麒麟见龙，唯有跪伏。”

大殿深处。

那根长满霉斑的红绳，在这一刻，彻底崩断了。

断裂的红绳，发出一声极其微弱的、像是叹息般的声响。

没入了黑暗的最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