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轴断裂的余音在大殿顶端盘旋，震得梁上的灰尘如细雪般落下。

沈长渊踩过那一地稀碎的铁杉木茬。

他的步子不快，每一脚落在那铺着青色方砖的地板上，都带起一阵沉闷的闷响。

空气里那股子陈旧的咸鱼腥味更浓了。

那是尸气。

这种味道在常年封闭的张家古楼里发酵了几百年，钻进鼻腔，像是有人往嗓眼里塞了一把生了锈的铁砂。

王胖子猫着腰，手里平端着那支56式冲锋枪。

他嘴里叼着半块没嚼烂的巧克力，腮帮子鼓着，眼神乱晃。

“老胡，我这眼皮子一直跳，这屋里头……凉得邪乎。”

胖子小声嘀咕，右手食指死死扣在扳机护圈上。

胡八一没接话。

他手里的工兵铲横在胸前，铲刃反射着长明灯那惨绿色的光。

他指了指大殿正中心。

那里摆着一张巨大的石床，周围垂着几缕烂成条的黑布幔子。

石床上坐着一个影子。

那影子披着一件褪了色的黑色长袍，领口绣着几道黯淡的暗金流云。

一柄漆黑的长刀斜挂在影子的腰间。

那刀，跟张起灵背上那把，长得一模一样。

沈长渊停下了脚步。

他看向身侧的张起灵。

这张常年像个石雕一样的脸，此刻在微微发抖。

张起灵的右手死死攥住背后的刀柄。

他的指节撑开了皮肉，透出一种病态的惨白。

“嗒。”

一滴冷汗顺着张起灵的鬓角滑下，砸在领口的布料上。

他认出来了。

那是上一任“起灵”。

是那个在几百年前，亲手把张家古楼的大门锁死，最后消失在迷雾里的老祖宗。

沈长渊嘴角向下压了压。

他看得到，在那具枯骨般的尸体内部，流淌着一种暗紫色的粘稠能量。

那是陨石碎片带来的残留，也是这古楼里磁场失控的源头。

“咯……咯咯……”

石床上传来了骨节摩擦的声音。

那声音极小，却在死寂的大殿里被放大了无数倍。

尸体动了。

它原本低垂的头颅缓慢抬起，一头灰白的长发顺着肩膀滑落。

在那张没有血色、干瘪如树皮的脸上，一双透着紫光的眼窝猛地睁开。

那不是眼睛，那是两团正在燃烧的腐朽能量。

“嘶——哈！”

尸体张开口，吐出一股子粘稠的黑气。

它猛地从石床上弹起。

这种动作不符合任何物理规律，像是一根被压到了极致的弹簧。

“闪开！”

沈长渊吐出两个字，右手轻挥。

一股柔和的劲风直接把吴邪和胖子掀向了墙根。

张起灵动了。

他没有退，而是迎着那道黑影冲了上去。

“锵！”

黑金古刀出鞘。

刀锋划过空气，带出一道凄厉的弧光。

张起灵双脚在青砖上一蹬，整个人腾空而起，双手握柄，对着那尸体当头劈下。

“当——！”

两柄黑金古刀撞在了一起。

声音尖锐得像是要把人的耳膜生生刺穿。

火星子在大殿中央炸开，映亮了张起灵那双充满血丝的眼。

尸体的力量大得惊人。

它单手托住刀脊，另一只手猛地横扫，枯瘦的手指抓在张起灵的胸口。

“刺啦！”

防弹衣被生生抓烂，露出了里头的棉絮和几道发紫的血痕。

张起灵闷哼一声，整个人像是被全速行驶的重卡撞中。

他的身体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砰！”

他撞在了一根合抱粗的木柱上。

木柱剧烈抖动，瓦片从屋顶稀稀拉拉地坠落。

张起灵落地后单膝跪地，黑金古刀插在地板里，划出一道深槽。

他的胸口剧烈起伏，一口热血涌上嗓眼，被他强行咽了回去。

那尸体没停。

由于陨石能量的激发，它的每一个细胞都在超负荷运转。

它的脚下踩过地砖，每一脚都把青砖踩成了一滩粉末。

它再次跃起，刀锋带着一股粘稠的紫色流光，直刺张起灵的面门。

沈长渊动了。

他原本负手而立，此刻却向前跨出了半步。

他的动作不快，却给人一种整座大山都在向前推移的错觉。

沈长渊抬起右手。

他没有拔剑。

只是伸出了食指。

指尖平稳，指甲修剪得圆润，透着一股玉石般的冷硬。

“定。”

沈长渊轻吐出一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