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楼就戳在阴影里。

它比刚才在外面看着还要大，七层檐角像七排铁钩，死死咬在山体的岩壳上。

通体黑得发亮。

那是浸了百年的桐油，混着黑驴蹄子的粉末，还有一些说不上名字的辟邪汤药。

吴邪闻到了一股味儿。

那是极浓的沉香木味道，中间夹杂着一股子放了很久的咸鱼腥。

那是尸气被强行锁在木头里的味道。

沈长渊站在楼前三丈。

他那一身黑色绸缎长袍在阴冷的风里慢慢垂下，没沾上半点刚才击碎玉脉留下的粉尘。

“到了。”

沈长渊开口，声音在空旷的山腹里荡出一圈沉闷的余音。

小哥张起灵往前挪了半步。

他那双细长的手指在空气里虚划了一下，指尖由于发力，呈现出一种青白色。

他盯着那扇门。

那是两扇用铁杉木拼成的巨门，门缝被浇筑了生铁，连一根头发丝都塞不进去。

这种木头入水不沉，入火不燃，硬度比一般的花岗岩还要高出三成。

张起灵走到门边，右手抬起，指腹在一块凸起的云纹浮雕上摩挲。

他的动作很轻，带着一种刻在骨子里的谨慎。

作为张家最后一任起灵，他知道这扇门的后面挂着九十九道连环锁。

只要按错一个地方，门梁上的强碱毒雾和地下的钢刺陷阱会瞬间把这儿变成绞肉机。

张起灵的手指停在一处微不可察的凹槽上。

他深吸一口气，正准备压下去。

一只手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张起灵身体一僵。

那只手很宽，带着一股温热且霸道的热量，隔着衣服烧得他皮肤发烫。

“沈爷？”

张起灵侧过头，眼底透着一丝不解。

沈长渊没看他。

他迈步走到了那扇重如泰山的铁杉木大门前。

“太麻烦。”

沈长渊吐出三个字，右手缓缓抬起，掌心平平地抵在了大门的中心。

他的动作不快，甚至显得有些迟缓。

但在手掌触碰到门板的一瞬间。

“嗡——”

一阵低沉的鸣响从木头纹理里传了出来。

王胖子原本正撅着屁股在后头捡漏，听到这声音，吓得手里的明器直接掉在脚面上。

“哎哟！”

胖子怪叫一声，顾不上疼，赶紧往胡八一背后缩。

他感觉到，沈长渊脚底下的地砖正在有节奏地抖。

不是地震。

那是频率极高、力道极猛的颤动。

沈长渊的右臂猛地涨大了一圈，袖口被里面的真气撑得笔直，发出一阵阵“呲呲”的裂帛声。

他体内的50%青龙血脉在这一刻彻底沸腾。

血管里的血液流速快到了极致，发出了像是江河入海般的咆哮声。

青色的真气顺着他的肩膀，灌进手臂，最后在掌心汇聚。

那一圈真气不再是散乱的，而是呈螺旋状飞速旋转。

像是一个钻头。

又像是一个微缩的龙卷风。

沈长渊的双目深处，青色的火焰跳动了一下。

“破。”

他低喝一声。

那是毫无保留的力量宣泄。

“轰——隆！！！”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在山体里炸开。

吴邪只觉得自己的耳膜像是被人用钢针狠狠扎了一记，瞬间失去了所有听觉。

眼前的一切都在晃。

在他模糊的视线里，那扇足以抵挡坦克炮弹的铁杉木大门，碎了。

不，不是碎，是塌陷。

大门正中心的受力点瞬间变成了一个巨大的黑洞。

整块厚达半米的门板，由于承受不住那种旋转的撕裂力，瞬间向内崩飞。

“咻！咻！咻！”

无数根指头粗细、边缘锋利如刀的木屑，像暴雨般朝着门后激射。

这些木屑划破空气的声音，凄厉得像是一万只厉鬼同时嚎哭。

“嘎吱——嘎吱——”

由于大门的主体结构被一瞬间摧毁，原本挂在后头的锁链发出了凄惨的悲鸣。

生铁铸造的锁链被拽成了笔直的长线，然后一节一节地崩断。

断裂的铁环撞在石壁上，火星四溅。

大门消失了。

原地只剩下一圈焦黑的、带着烧焦味道的木茬子。

沈长渊收回手，掌心处还残留着一抹淡淡的青烟。

他这一掌，不是拍开了门。

他是用真气把这扇门给“抹”掉了。

“沈……沈爷……”

王胖子躲在石灯后头，使劲揉了揉眼睛，又掏了掏满是灰的耳朵。

他看着那一地稀碎的木渣，嘴角抽了抽，没敢把后半句话说出来。

他原本想说，那铁杉木是张家的老物件，劈了当柴烧太可惜。

但看到沈长渊那张冷得像铁一样的脸，他把话死死憋回了嗓子眼里。

门内的机关在这一刻终于“醒”了过来。

但已经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