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气很浓。

它们像是一层厚重的棉絮，把所有的山谷都填得满满当当。

在那些紫色雾气中，偶尔能看到几根焦黑的枯木露出来，像是溺水者的手指。

“这雾……不对劲。”

胡八一趴在舷窗边，手里攥着那个缺了指针的罗盘。

他的指缝里全是汗。

即使隔着厚厚的机舱玻璃，他似乎也能闻到那股硫磺和腐败的味道。

“那是‘痋毒’幻化出的障眼法。”

雪莉杨低声补充。

她的家族笔记里，有过关于巴乃十万大山的零星记载。

这里是张家古楼的屏障。

也是汪家多年来无法彻底攻克的堡垒。

沈长渊睁开了眼。

他的瞳孔里没有半点由于气压变化带来的不适。

他看向下方的紫色雾海。

在他【虚数神瞳】的视线里，那些雾气在疯狂扭曲。

无数细小的、带着触须的孢子在雾气里翻滚。

这些孢子在寻找任何带有热量的生命体。

“汪家在那边建了基站。”

沈长渊指了指北边的一处山脊。

那里隐约可以看到一座银白色的金属天线，在紫雾中闪烁着冰冷的光。

“他们想用信号波段，强行干扰这片地脉的气机。”

汪家的人想用科技的手段，把张家古楼从地脉里“拔”出来。

这无异于在火药桶边玩打火机。

“沈爷，咱们在哪儿降落？”

阿虎大声问了一句。

旋翼的轰鸣声太响，他必须扯着脖子喊。

沈长渊站起身。

他没理会机舱内的固定座椅，直接走向了已经开启一半的舱门。

狂风猛地灌了进来。

机舱内的各种杂物被吹得乱飞。

胖子的一顶迷彩帽被风卷了出去，眨眼间就消失在云层里。

“我操，我的帽子！”

胖子怪叫一声，死命抓住扶手。

他看着站在机舱边缘的沈长渊，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沈长渊站在舱口。

那足以把成年人吹飞的剧烈狂风，打在他的黑袍上，竟然连一个褶皱都吹不动。

他的黑袍像是生了根，又像是一块沉重的铁板，纹丝不乱。

沈长渊低头看向下方的十万大山。

那种来自于雮尘珠的暗金色流光，再次从他的指缝间溢出。

他感觉到，在那片紫色的障气深处。

有一股跟他同源、却又充满了死寂的东西，正在缓慢呼吸。

那是张家古楼的脉搏。

“降落吧。”

沈长渊的声音不大。

但阿虎却觉得那声音是直接在自己脑海里炸响的。

直升机开始急速下坠。

机身剧烈抖动，仪表盘上的红灯开始疯狂闪烁。

那是进入强磁场区域的警报。

“沈爷，电子设备失灵了！”

阿虎满头大汗，拼命拉动操纵杆。

沈长渊没说话。

他右脚在舱门边缘轻轻一点。

一股实质般的青色罡气顺着他的脚底，瞬间包裹住了整架直升机。

原本狂乱抖动的机身，竟然在一瞬间平稳了下来。

那些闪烁的红灯，像是被一双无形的手生生掐断，瞬间熄灭。

吴邪盯着沈长渊的背影。

他觉得自己手里的那把猎枪，此刻重得像是一块废铁。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

所有的科技，所有的火药，都显得那么可笑。

“老胡……”

胖子凑到胡八一耳边，声音都在发抖。

“你说沈爷这次，是不是打算把这整座大山都给翻过来？”

胡八一看着沈长渊的背影，眼角抽搐了一下。

“他不是要翻山。”

胡八一攥紧了领口。

“他是要当这儿的主人。”

直升机掠过最后一层云海。

下方的羊角山，像是一对狰狞的角，直插云霄。

沈长渊站在机舱边缘。

他额前的碎发微微动了一下。

他的目光锁死了湖泊中心的那处旋涡。

“这里。”

沈长渊语气平淡，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霸权。

“我说了算。”

他猛地跳出了舱门。

没有降落伞。

没有保护绳。

他就那样在众人的尖叫声中，如同一枚黑色的陨石。

笔直地坠向了那片紫色的、致命的瘴气之海。

吴邪扑到舱门口。

他只看到，在那浓郁得化不开的紫雾中。

一抹青色的光，正强横地撕开了一条长达千米的裂缝。

像是一条巨龙，回到了它最初的封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