补给站外的雨势小了一些。

泥水顺着斜坡往下淌，在路面上冲刷出几条深褐色的沟壑。

沈长渊站在路虎车的阴影里。

他怀里的雮尘珠已经安静下来，只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热量顺着肋骨蔓延。

“沈爷，直升机在后山坪待命。”

阿虎小跑过来，脚下的战术靴踩在泥地里，发出粘稠的吸吮声。

他手里攥着一截断掉的信号旗，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沈长渊点点头，黑色的披风在冷风里抖了一下。

“让他们动作快点。”

补给站的空地上，吴邪和胖子正蹲在帆布包旁。

胖子从怀里掏出五个圆滚滚的物件。

那是M67高爆手雷。

墨绿色的外壳带着粗糙的磨砂感，在灯光下像是一颗颗巨大的橄榄。

胖子咬着牙，把手雷往背囊最里层的缝隙里塞。

“胖爷我这叫未雨绸缪。”

他一边嘟囔，一边把拉链用力往上一拽。

“刺啦”一声。

由于塞得太满，背囊的拉链直接崩开了一寸，露出半截手雷的保险销。

“嘿，这拉链成心跟我过不去是吧？”

胖子拍了拍背囊，手掌震得生疼。

他有些尴尬地看了一眼不远处的沈长渊，赶紧把包往屁股后头挪了挪。

吴邪坐在旁边的木箱子上。

他手里攥着一卷油绸。

那是他特意准备的短柄双筒猎枪。

胡桃木的枪托被擦得泛出暗光，枪油的味道刺鼻，盖过了泥土味。

吴邪低着头，手指反复在冰冷的枪管上摩梭。

他的指缝里还有刚才在隧道里留下的黑烟灰，怎么擦也擦不干净。

“吴邪，这玩意儿能打穿那什么基因人吗？”

胖子凑过来，小声问了一句。

吴邪没抬头，手上的劲道大了一分。

“不知道，带着总比空手强。”

他的声音很低。

在见识过汪家那些杀不死的怪物后，这种冰冷的钢铁触感是他最后的心理防线。

沈长渊迈步走了过来。

他的靴底踩在碎石地上，没发出半点声音。

他的影子缓缓覆盖了吴邪的脚尖。

吴邪擦枪的动作猛地顿住。

他感觉到一股极其冷硬的气场压了过来，连周围的细雨都似乎在那一刻停滞了。

沈长渊垂下眼，看了一眼吴邪手里的猎枪。

又看了一眼胖子那个快要撑爆的背囊。

他的目光在那些高爆手雷的保险销上停留了半秒。

“老……老祖。”

胖子干笑一声，手撑在地上想站起来，腿却有点发麻，晃了两下才站稳。

沈长渊没说话。

他抬起左手，指尖在腰间的龙渊剑护手上轻轻一叩。

“当——”

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龙渊剑在鞘中发出一声短促的颤鸣，像是被吵醒的猛兽。

“沈爷，这些火药虽然粗苯，但好歹能听个响。”

胡八一在一旁解围。

他手里拎着个黑布口袋，里面沉甸甸的，全是糯米和朱砂。

沈长渊冷哼一声。

他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抵在了吴邪那支猎枪的枪口上。

“这种废铁，慢。”

沈长渊语气很平，不带半点情绪。

“汪家的盾，不是火药能崩开的。”

他指尖微动，一抹极其淡的青色真气掠过。

吴邪只觉得手心里一轻。

原本沉甸甸的猎枪，竟然在那一瞬间震了一下，枪机内的弹簧发出凄厉的哀鸣。

吴邪愣住了。

他感觉到，沈长渊根本没用力，却让这支精钢铸造的武器感到了恐惧。

“走吧。”

沈长渊收回手，转身走向后山。

他那件黑色绸缎外套在风中翻卷，步履精准得像是在尺子上丈量过。

一行人穿过泥泞的丛林小径。

后山坪上。

两架米-171直升机正停在草丛里，旋翼缓缓转动。

巨大的风压把地上的杂草压成了一圈圈绿色的圆环。

沈长渊率先登机。

他坐在机舱最深处的固定位上，双手交叠，再次进入了那种假寐的状态。

吴邪和胖子互相搀扶着挤了进来。

雪莉杨和阿宁紧随其后。

她们的脸色在灵气滋养后，透着一种玉石般的莹润。

阿宁坐在沈长渊对面，右手始终按在腿侧。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听力比以前敏锐了数倍。

旋翼切开空气的声音，在她耳中分成了无数个细小的音频。

“起飞。”

阿虎对着耳机喊了一句。

直升机猛地一震，机头下压，呼啸着冲向了灰蒙蒙的天空。

从高空俯瞰。

云南和广西交界的群山，像是一条条巨大的褐色脊椎。

随着高度攀升，下方的绿意变得越来越深，直到变成一种近乎墨色的沉重。

“沈爷，前面就是巴乃地界了。”

阿虎指着机窗外。

在那连绵起伏的十万大山深处，有一层厚厚的紫色薄雾正在升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