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答。”

一滴鲜红的血顺着楚光头的左鼻孔流了下来。

接着是右鼻孔。

两道血迹在人中处汇合，流进了他的嘴里。

腥臭的血味让他整个人清醒了一秒，随后是更深的绝望。

“羊角山……湖……”

楚光头断断续续地吐出几个字，牙齿在疯狂打架，咬碎了半边舌尖。

“水底下……有寨子……寨子下头……是楼……”

他的声音越来越虚弱，每一次吐字都伴随着大量鼻血的喷涌。

那是由于大脑神经负荷过重，毛细血管正在成片爆裂。

沈长渊冷冷地看着他。

他的神瞳穿透了楚光头的意识。

他看到了一座掩映在茂密丛林里的深山，山形如羊角。

山脚下有一面水平如镜的绿湖。

湖底深处，隐约矗立着一座黑色的、造型诡异的古楼。

那楼层层叠叠，每一层都透着一股让人厌恶的死气。

那就是张家古楼。

也是汪家正在试图蚕食的命脉。

“坐标。”

沈长渊冷声追问。

楚光头的指尖死死抠进土里，指甲盖翻开，渗出了黑红的泥血。

他颤抖着报出了一串数字。

那声音微弱得像蚊子叫，但在寂静的补给站里，阿虎和虎烈都听得一清二楚。

沈长渊收回了目光。

眼底那抹幽蓝色的流光逐渐隐去。

“呃……”

楚光头整个人像是被抽了骨头的烂肉，软绵绵地摊在了碎石地上。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由于肺部充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剧烈的咳嗽。

他那身酱紫色的背心已经被汗水和血渍浸透，整个人散发着一股垂死的气息。

沈长渊从兜里掏出一块白手帕，擦了擦指缝里并不存在的灰。

他甚至没看地上的楚光头一眼。

对他而言，这种出卖祖宗、倒腾情报的人，连路边的杂草都不如。

“记下了？”

沈长渊侧过头，问了一句身后的阿虎。

“沈爷，已经录入导航系统了。”

阿虎晃了晃手里的战术平板，脸色也有些白。

刚才沈长渊动用神瞳的一瞬间，他这种练家子都感觉到了灵魂在震颤。

那是来自上位血脉的绝对压制。

沈长渊迈开步子，走向停在一旁的路虎。

他的步伐依旧很稳，每一步落下的距离精准得像是用尺子量过。

在经过楚光头身边时，他连衣角都没动一下。

“沈……爷……饶……”

楚光头趴在地上，手指虚弱地抓了抓，却连沈长渊的鞋底都没碰到。

虎烈走上前，低头看了一眼这个已经废了的男人。

楚光头的神智已经模糊了，以后就算活下来，也是个只会流哈喇子的白痴。

“爷，这货怎么处理？”

虎烈瓮声瓮气地问了一句，手里的宽刃刀在裤腿上磨了磨。

沈长渊跨进了后座。

他摇下车窗，看了一眼远处那片被烟雨笼罩的群山。

那里的瘴气越来越重，透着一股大凶之兆。

“这种皮，既然没用，就别要了。”

沈长渊淡淡回了一句，随后关上了车窗。

车窗玻璃上映出他冷峻的侧颜，像是一尊没有感情的石刻。

“得嘞。”

虎烈应了一声，手腕一抖。

“噗嗤。”

利刃入肉的声音，被路虎车重新发动的引擎声掩盖得干干净净。

两分钟后，车队重新驶离了补给站。

河滩地上多了一堆还在冒热气的杂碎，很快就被随后而至的暴雨冲刷得一干二净。

沈长渊靠在椅背上。

他怀里的雮尘珠似乎感应到了主人的心绪，暗金色的流光稍微温顺了一些。

“老胡，胖子。”

沈长渊对着对讲机说了一句。

“沈爷您说，胖爷我听着呢。”

王胖子的声音有些沙哑，显然刚才那场处决也让他出了一身白毛汗。

“把家伙备全了。”

沈长渊看着指尖的一抹青芒。

“这次我们要拆的，是汪家的祖宗。”

后方的对讲机里沉默了三秒。

随后传来了王胖子略显兴奋的嚎叫：

“妥了！胖爷我这回非得给汪家那帮老鼠开开眼不可！”

直升机在云层上方盘旋。

沈长渊闭上眼，任由那种由于高压带来的轻微耳鸣蔓延。

巴乃。

十万大山。

那座沉寂了太久的古楼，似乎已经在风中颤抖。

沈长渊指关节在膝盖上轻轻一敲。

“哒。”

某种宿命的轮盘，在这一刻，转到了最后一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