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灵光点从圆桌厅的角落里飘过来，向圆桌中央汇聚。那些活的光点平时在空气里自由浮动，现在它们沿着年轮的金光移动，像河流汇入湖泊。

加雷斯看着满桌亮起来的名字，嘴唇动了一下，没发出声音。十二个骑士的呼吸变沉了。艾尔温的手在最上面微微发抖，淡金色的光在她的指缝里流动。

艾尔温给予的种子放在在圆桌中央，林萧的手掌带着蒸汽的热量覆盖上种子，种子表面的墨绿色光纹亮了。

先是种子底部一条纹路，然后蔓延到侧面，像血管里的血开始流动。墨绿色的光纹沿着种子的弧面蔓延，然后种子裂了一条缝。一条翠绿色的芽从裂缝里探出来，尖端带着一粒露珠，精灵魔法的微光在露珠里折射。芽很小，风一吹就会断。但它在生长。

艾尔温跪了下来，她的膝盖碰到石板地面的声音在安静的圆桌厅里很清晰。她看着那颗芽，三千年。她的声音很轻。渡鸦森林的种子在凯尔特旧地之外发芽了。

芽的生长速度在加快，墨绿色的能量从种子的壳里涌出来，涌到芽的尖端，芽在肉眼可见地生长。

它在吸收蒸汽装置散发的热量。林萧说。精灵魔法把热能转化成了生长能量。你说的导能纤维原理，和这个一样。

明天，我带你去阿瓦隆。艾尔温迫不及待地说。阿瓦隆在伦敦地下，精灵藤蔓扎根最深的地方，凯尔特旧地的心脏。一千年来没有非精灵族进去过。你是第一个。

她站起来，捡起手杖，转过身走向圆桌厅的门口。藤蔓门在她面前无声打开。她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回过头，看着那颗还在长的芽。

圆桌厅空了。加雷斯带着骑士们去召集各地驻军，艾尔温回了精灵聚居地。林萧和艾琳走在回休息室的走廊里，脚步声在石板上发出轻响。走廊两侧挂着旧盾牌和旧剑，精灵魔法的微光在金属表面流动，比上午暗了一些。

艾琳跟在林萧后面半步。她的渡鸦全收了编队，停在她肩上和手臂上，最小的那只缩在领口。她看着林萧的后脑勺，看了几秒。

你在想那颗种子？她问。

精灵魔法和蒸汽技术可以结合。林萧说。种子证明了这一点。如果阿瓦隆里有更多的能量数据，我也许能找到让两种能量稳定共存的方法。

阿瓦隆啊。艾琳重复了一遍，她的声音在说这地名的时候变了，低了一点，像在回忆什么。她的渡鸦印记在领口下面的皮肤上微微发烫。渡鸦传承里有阿瓦隆的碎片，借助莫瑞甘的记忆，我见过它的样子，那里比伦敦的精灵灯笼亮一百倍，光从地底涌上来，穿过藤蔓的根，穿过土壤和岩石，照到水面上。

林萧看着艾琳，她说这些话的时候，深红色的瞳孔里有一层很薄的水光，那是光在折射，没有落下来。渡鸦传承的记忆碎片在她眼底浮动，金色、银白与墨绿交织在一起。

明天一起去看看吧。林萧说。他们走回了休息室，林萧把设计图铺在桌上，从背包里翻出铅笔，开始改铜线圈的部分。他在图纸上画了一个新的结构，导能纤维的缠绕方向，和铜线圈的绕向相反，形成交叉磁场。

艾琳在床的另一头坐下来，靠着墙。太阳石在两个人中间的桌上发着光，金色的，暗了又亮。窗外的暗紫色云层压得很低，暗晶共振网在云层里嗡鸣，隔着藤蔓墙壁，声音很远。

林萧的铅笔在纸上沙沙地响。他在图纸上标注了导能纤维的缠绕圈数，计算了交叉磁场对转子转速的影响，数字写得很快，铅笔芯在纸上留下一层灰色的粉末。艾琳的渡鸦在窗台上安静地缩着。

伦敦在窗外安静地等着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