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萧被水壶烧开的声音吵醒了，睁开眼，看到的是圆桌厅休息室的天花板，战斗的疲惫在睡了一夜之后退了大半，肩膀和后腰还有一点酸。

艾琳坐在桌边，头发用一根墨绿色的绳子扎在脑后，露出的后颈上有一道淡淡的渡鸦印记。

加雷斯派人来了。她说，没回头。艾尔温在圆桌厅等。说是有东西要谈。

林萧坐起来，从背包里翻出蒸汽管道设计图，叠了两折塞进工装内袋。他把晨星挂在腰带上，蒸汽喷射装置检查了一遍，金属壳还有余温。

圆桌厅的晨光从穹顶的缝隙里透下来，灰白色的，照在圆桌上那些发光的年轮名字上。艾尔温坐在精灵族长老的位置，手杖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她的翠绿色眼睛看到林萧进来时亮了一下，光晕在瞳孔底部微微波动。

加雷斯站在首席的位置，十二个圆桌骑士分坐两侧，盔甲在晨光里泛着银光。

林萧。艾尔温开口了。她的声音比昨晚沉稳了很多，恢复了长老会外事使者的节奏。精灵族想和你的蒸汽技术结盟。条件是开放精灵族三千年的魔法知识，换你的蒸汽技术原理。你来定交换的范围。

林萧走到圆桌前，从工装内袋里掏出设计图，铺在桌面上。蒸汽腔、活塞、曲轴、转子、铜线圈，部件的尺寸全标了数字，连螺栓的规格都写在旁边。

这是蒸汽发电机。林萧用手指点着设计图上的部件。这台机器可以点亮一百盏灯，你们精灵族的藤蔓城市可以用它驱动升降装置，工厂可以用它运转锻锤，医院可以用它照明。

林萧从腰间取下蒸汽喷射装置，放在圆桌上。金属壳磕在木头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他拧开侧面的阀门，蒸汽从管道口喷出来，白色的雾气在灰白的晨光里散开。装置内部的微型转子开始转，发出低频的嗡鸣，铜线圈上的电流指示灯亮起了一粒橘黄色的光。

整个圆桌厅安静了。

加雷斯看着那粒橘黄色的光。十二个圆桌骑士看着那粒光。艾尔温伸出手，指尖碰了一下蒸汽喷射装置的铁壳。温度从铁壳传到她的指尖，她的翠绿色瞳孔里的光晕波动了一下。

结盟吧。加雷斯开口了。他的声音在圆桌厅里回荡。圆桌骑士、精灵族、技术工会我们结为三方联盟。以圆桌为证。

他走到圆桌前，把手掌平放在桌面上，放在设计图旁边。手掌宽大，指节上有常年握剑磨出的老茧，掌心有一条暗红色的旧伤疤。

十二个圆桌骑士一个接一个站起来，走到圆桌前，把手叠上去。一只一只叠上去，盔甲在晨光里发出轻响。十二双手，叠成了一摞。

林萧把手叠上去。他的手上有机油的痕迹，指节上有扳手磨出来的疤，掌心有蒸汽管道烫过的旧伤痕。

艾琳走到圆桌前。她把手叠在林萧的手上面。她的手比他的小一号，冰凉，掌心有两个印记，墨绿色的命运印记和黑色的渡鸦印记。两个印记在她碰到他的手时同时亮了一下，墨绿色的光和黑色的光在手掌缝隙里闪了一下，暗了。

艾尔温最后一个。她拄着手杖站起来，走到圆桌前，把枯瘦的手叠在最上面。精灵魔法从她的掌心渗出来，淡金色的微光在叠在一起的手掌上流动。

圆桌上的年轮名字开始亮了。

从最内圈开始，一个名字一个名字地亮过去，金色的光沿着年轮的纹路蔓延。那些刻在年轮里的名字是历代圆桌骑士的英灵，死了一千年了，名字还刻在活着的树上。金色的光从内圈蔓延到外圈，每圈的名字亮起来的时候，林萧感觉到精神力被年轮牵引了一下，三位英灵的意志微微波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