疼。

从脑海里炸开的疼蔓延到了全身，像有人把烧红的铁丝穿进了林萧的血管，一寸一寸往里推。林萧跪在枯树前，膝盖磕在树根上，两只手撑着地面，指甲嵌进了腐叶下面的硬土里。汗水从额头淌下来，淌过眉骨，淌过鼻梁，滴在树根上，被黑色的粉末吸走了。

精神力比平时快三倍，五倍，越来越快。林萧想开口说话，但完全张不开嘴。他的工装在后背湿了一片，热气从布料里往外蒸。视野开始模糊。枯树的纹理在眼前晃。墨绿色的光晕模糊了。渡鸦森林的浓雾把所有东西搅成了一团，然后暗了下去。

林萧向前倒去，肩膀先着地，然后是侧脸，磕在树根凸起的部位，疼了一下，但和身体的疼比起来什么都不是。他感觉到腐叶的触感贴在脸颊上，凉的，湿的，有腐烂的味道。然后什么都没有了。

“林萧。林萧！”艾琳的声音传来，像隔着一层水。林萧感觉到了艾琳的手碰上他的肩膀，她的手指在他手腕上按了一下，力道不轻，在确认他还活着。然后林萧就失去了意识。

“别动。”艾琳的声音在林萧耳边。她的手从林萧的肩膀移到后背，掌心贴上去，碰到湿透的工装布料。她把林萧翻过来，让他平躺在腐叶上，后背离开了树根。

工装的扣子被解开了，从领口往下，一颗一颗。艾琳的手指在扣子上滑了一下，指甲刮过林萧的锁骨。她停了半秒，然后继续解。扣子解完，她把工装从林萧的肩膀上扒下来，翻到他腰的位置卡住了。她拽了两下，拽不动，半昏迷的人本来就比清醒的人沉。艾琳蹲下来，把林萧的上半身微微抬起来一点，胳膊从他背后穿过，把工装从另一边肩膀上褪下来。

艾琳的手还垫在林萧的后背下面，手指碰到了他的皮肤，碰到了一道从左肩胛骨斜着划到腰的疤，疤痕组织比周围的皮肤硬，摸上去有一条凸起的棱，她的手指在疤痕上停了一下，指尖沿着那道棱滑了两寸，然后缩回来了。

艾琳把手抽出来。换了个姿势，蹲在林萧侧面，两只手把他的工装从腰上往下拽，拽到大腿的位置，卡在腰带上，手指在腰带扣上摸了两下，金属扣冰凉，艾琳的手却是热的，指尖在发抖，她咬了一下嘴唇，把腰带扣拧开，把工装从腿上拽下来，叠了两下，垫在他头下面当枕头。

林萧现在就穿着一件灰色的贴身内衫。被汗湿透了，贴在身上，把身体的轮廓勒了出来。宽肩，窄腰，腹部有一层薄薄的肌肉，不夸张，但线条清楚。内衫的布料在腹部的位置湿得最透，半透明的，能看到下面皮肤的颜色。

艾琳看了一眼，把视线移开了。她从背包里翻出一件干净的衬衣。是林萧的备用的，然后蹲在林萧身边，两只手抓住他湿透内衫的下摆，往上卷。内衫卡在他身上，汗把布料黏在皮肤上了。艾琳用力拽了一下，内衫从皮肤上剥离的时候发出很轻的粘连声，林萧的上半身露出来了。

目光不由自主地扫过去，锁骨下方一道暗紫色的淤痕还没消，左侧肋骨的位置有三道平行的浅疤排在一起，右腹那块旧烫伤颜色比周围深，不过再往下看，腹部的肌肉在呼吸中微微起伏，线条比艾琳预想的要明显。

艾琳把林萧翻过来一点方便脱内衫的时候，手掌撑在了他的腹部，碰到了那层肌肉。硬，并且带着昏迷中仍在持续的高热。她的手在那里停了不到一秒，就开始感觉到自己的脸烫了，她把手移开，移到他的肩膀上，把内衫从头顶拽下来。

“别看了。”艾琳对自己说。“他在昏迷。他在突破。你在帮他换衣服。快点换完。”

艾琳把干衬衣套上去，扣完最后一颗扣子后坐了回去，喘了一口气。手指还在微微发抖。

从水壶里倒了半壶水，用内衫撕下来的布条蘸了，拧到半干，擦林萧脸上的汗。他的脸在发烫，皮肤下面有热气往外蒸。艾琳把湿布条折了一下，用凉的那面贴在他额头上。

这是她能做的，精神力的事她插不上手，突破更不用提。她能做的很具体：让他的身体不至于烧坏，让他出汗的时候有水喝。湿透的衣服不能捂出病来，他的后脑勺不能磕在树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