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尔温伸出手，朝着林萧，精灵族一般不与人类握手，因为她们手掌皮肤下有阿瓦隆的能量在流动，接触人类皮肤时会产生微弱的共鸣，让两个灵魂在短暂接触中互相确认。这感觉太强烈，强烈到大多数精灵不愿承受。但这一次，艾尔温伸出了手。

她的手掌很白，近乎透明，皮肤下面能看到淡金色的能量在流动。手指纤细，微微地颤抖着。

林萧伸出了自己的手。手掌上有机油的痕迹，指节上有被扳手划出来的疤，掌心有握了太久扳手磨出来的茧。两只手在船坞的白光下缓缓握在了一起。

握在一起的瞬间，艾尔温的身体微微震了一下，她皮肤下面的金色能量在微微波动，确认了这个和她握手的人类没有威胁，没有敌意，也没有利用。确认之后，金色能量恢复了平静，在她皮肤下面安静地流动。

艾尔温没有松开手。她抬起头，看着林萧。翠绿色的眼睛在白色灯光下，那层金色光晕在波动，在发亮。

精灵族长老会会知道今天发生的事。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是从心里最深处挖出来的，握过了你的手，我们精灵族就会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林萧，你的灵魂是热的，像蒸汽一样热，但不会灼伤人。你是我见过的第一个不需要阿瓦隆也能让我感觉到温暖的人。

她松开了手。然后转过身走向船坞入口。走到一半的时候，停了下来，回头看了林萧一眼，轻松的笑了。

明天我带你去精灵聚居地。伦敦这边在阿瓦隆之外，他们只能靠精灵魔法维持生命。我觉得你也应该看看他们，看看那些在阿瓦隆的阴影下努力活着的人。

随着精灵们的走远，码头上的工人开始热闹地庆祝起来，一个工人举起手中的扳手，轻轻地敲了一下船坞的铁柱。铁柱发出一声沉闷的嗡鸣。然后，第二个人举起了扳手。第三个人、第四个人。锤子、铁钳、磨盘把手，各式各样的工具被握在各个工人粗糙的手掌里，敲击在船坞的铁柱上，嗡鸣声在泰晤士河的水面上扩散，在伦敦南岸的晨风中传得很远。

艾琳站在林萧旁边，深红色的瞳孔看着船坞里那些举着工具的人，低声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林萧。你知道你现在在做什么吗？

知道。我点了每个人都能点亮的灯，缺口被打开了，人总会松一口气的。

展示结束后的第三天，艾尔温如约来了。她换了一身深绿色的便装，依然是活的藤蔓编织的，但纹路更简单，只有肩膀和袖口两道银色纹路，平添了一分活泼，身材的高挑纤细完全掩盖不住。她站在常春藤巷的门口，看着林萧从一楼出来，开口：走吧。精灵聚居地在伦敦北区的海格特。

林萧跟着她穿过伦敦城，经过伦敦桥的时候，艾尔温停了一下，指了指桥下泰晤士河的水面。看到了吗？北岸的水和南岸的水，颜色不一样。北岸有白塔的精灵水晶，淡金色的光从早到晚照在水面上，把河水染成了深绿色。南岸只有工厂的烟囱和砖墙，光从烟囱之间漏下来，是灰色的。这条河把伦敦分成了两半。但精灵的那一半，也在缩小。每年，白塔的精灵水晶会暗一颗。每暗一颗，北岸的河水就灰一分。

海格特在伦敦北区的边缘。房子都是维多利亚式的红砖建筑，每栋都被精灵族培育的活藤蔓覆盖。藤蔓的根扎在房子的砖缝里，叶子是深绿色的，背面有银色的纹路，纹路在白天吸收阳光，晚上发出淡金色的光。但林萧注意到，那些叶子有些已经发黄了，银色的纹路也断断续续的，像一条快要干涸的溪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