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找个合适的展示场地,林萧忙前忙后的花了三天,才终于在伦敦下城区泰晤士河南岸,一个叫铁锚巷的深处找到一间废弃的铁匠铺。也是和下城区有缘分呢,月租金只要三磅。这间铺子残破的只剩一张铁砧,铁砧表面凹下去一块,那是几十年反复锤打同一个位置留下的,林萧找来房东的时候,房东都惊讶于他有这么个铺子。
艾琳靠在门框上,渡鸦在她肩上东张西望,艾琳也一样用深红色的眼睛扫了一圈铺子,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破点好。林萧从工作台上拿起一把锈迹斑斑的铁锤,掂了掂,破的地方好歹租金便宜,。
一间小小的铺子花了林萧和艾琳三天时间来清理。林萧清理杂物,艾琳擦灰尘,直到那台锈死的蒸汽锻锤重新转起来在铁砧上敲出火花。橘红色的光在铁匠铺里炸开时,麻烦来了,是伦敦的暗晶商人。
虽然伦敦的暗晶依赖度只有百分之二十,但暗晶贸易控制着三分之一的能源市场,毕竟不是每个人都能享受到高贵的精灵魔法。现在冒出来了一个宣称不需要暗晶的势力,断暗晶商人的财路自然引来了整个行业的抵制。先是铁料供应商中断了供货,然后房东在暗晶商会雇员陪同下,把租金从三英镑翻了五倍。
最后,下城区的工匠们一个个来道歉。一个头发花白的老铁匠站在铁锚巷口,穿着满是补丁的皮围裙。他看着林萧,看了很久,低下头:暗晶商会的人说,要是我给你干活就烧了我家的房子。我有三个孙子,最小的才四岁。林先生,对不起。
他说完转身走了,花白的头发被泰晤士河的风吹乱,没有回头。
艾琳走出来,站在林萧旁边。渡鸦凛然地从她肩上飞起,在巷口上空盘旋。要我去处理吗?
不用。林萧的声音很平静,但平静之下也有被捅了一刀的怒意,他们既然想用经济手段让我屈服,那我也来。
林萧走进铁匠铺,拿起粉笔,在青石板地面上画了下城区的地图。水井、磨坊、公共水泵遍布其中。他抬起头,看着艾琳。暗晶商人封锁了铁矿、仓库和工匠。但他们封锁不了下城区的一万张嘴。只需要修好一个水泵,一个磨坊,一把工具,我们的口碑就有了。口碑有了,封锁就破了。之后他们要是还想玩拳头,那就得看我们答不答应了。说完,林萧拿起那台面包机大小的蒸汽轮机,走出了铁匠铺。
第一件事,修水泵。铁锚巷往南两条街的公共水泵是下城区南片区唯一水源。之前坏了三年,而林萧只花了四十分钟,移除了那繁杂的暗晶装置,乒乒乓乓一阵鼓捣,水泵就重新启动了。喷出来的水在暮色中闪着银光,一个老妇人弯下腰,用颤抖的手接了一捧水,喝了一口,眼泪顺着皱纹流下来。
甜的。她说,是甜的。
第二件事,修磨坊。磨坊主哈罗德是位六十多岁的老头,头发花白,一双粗糙的手掌上全是面粉和铁锈混合的痕迹。他的暗晶炉壁被腐蚀了一个洞,磨盘转不起来。暗晶商人找过他,说这次更换暗晶驱动的磨,需要收取之后一半的利润。哈罗德拒绝了,暗晶本来就是冷的,磨出来的面粉难吃,再收一半利润要他的命。
林萧花了两个小时来改造这台暗晶炉,并且用高温蒸汽管把炉壁上的洞焊死了。蒸汽机的轰鸣声在泰晤士河畔回荡,磨盘转动,面粉从边缘洒出来,像一场细雪。哈罗德站在磨坊门口,沉默了很久,走到林萧面前,用那双磨了四十年面的粗糙手掌拍着他的肩膀。暗晶商人们有钱,哈罗德声音沙哑,但下城区有一万张嘴。你帮了我们,我们不会让你饿死。
他转身走进磨坊,拿出一袋面粉,放在林萧面前。这是给你们两个人的。那个跟着你的姑娘,还有那只鸟,每天都来看你。你们帮下城区修水泵,修磨坊,不要钱没问题,但你们得吃饭。
林萧看着那袋面粉,看着哈罗德那双粗糙的手,开心地笑了。人心是封锁不了。那些在暗晶阴影下活了一辈子的人,第一次看到橘黄色的光在黑暗中亮起来,他们眼睛里的光是希望,而希望无法阻挡。
那天晚上,林萧在灯光下铺开一张新的图纸。蒸汽发电机。蒸汽推动活塞,活塞带动转子,转子切割磁力线,电流从铜线圈中涌出。他知道蒸汽是过渡,电力才会是答案。在巴黎还没来得及研究,现在在安全一些的英格兰,背靠亚瑟王的大腿,是该继续压榨自己大脑里的记忆了。
林萧画了整整一夜,直到清晨的薄雾从铁锚巷口飘进来。林萧放下笔,走到门口,看着巷子里一盏一盏亮起来的橘黄色路灯。然后回头,目光落在铁砧上的铁片上。铁料上刻了四个字:技术工会。
艾琳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门口。她靠在门框上,手里端着一杯热茶。她把茶递给林萧,在巴黎刻这四个字的时候,你可不是只有一个人。她说。
现在呢?
林萧接过茶,喝了一口。茶水很苦,但很暖。他看着铁锚巷里那些橘黄色的路灯,看着晨光中醒来的红砖厂房,还有泰晤士河上刺破薄雾的第一缕阳光。
现在有你不也够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