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瓦隆的能量在衰减。艾尔温说，沿着石板路往前走，这里的精灵靠的是阿瓦隆结界的余波。余波越弱，藤蔓越黄。三年前它们还是翠绿色的。现在一半都黄了。

她在一栋三层高的红砖楼前停下来。楼门口挂着一块木牌，用精灵语和英语写着两个字：安居。一楼是公共空间，十几个精灵，有老有少，围坐在一张长桌前，桌上放着一盏精灵水晶灯。水晶灯的光很淡，淡到几乎照不亮桌面，但那些精灵依然围着它，把手放在灯的周围，用掌心的温度去感受那一点微弱的淡金色光。

他们在取暖。艾尔温说，阿瓦隆的能量在衰减，精灵族的灵魂会先感觉到。冷，从灵魂深处开始，然后蔓延到身体。我们管它叫幽寒。幽寒没有药，只能靠阿瓦隆的能量缓解。但能量越来越少了。以前一盏水晶灯能让一个精灵温暖一整天，现在，只能温暖两个小时。”

在那些围着水晶灯的精灵，一个头发花白的老精灵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那双眼睛也是翠绿色的，但绿色的底子上有一层很厚的灰，遮住了整个人都精气神，行将就木这个词在精灵身上展现的无比贴切。老精灵站起来，走到林萧面前，背微微驼着，肩膀上的活藤蔓织就的银色纹路已经暗淡到几乎看不见。他伸出手握住林萧，一瞬间的感应后，你的手是热的。老精灵说着抬起头，灰蒙蒙的翠绿色眼睛里，那层灰色的底子似乎薄了一点。跟阿瓦隆的热不一样，这是你自己的温度。

那天晚上，林萧回到铁匠铺，在工作台上铺开了一张新的图纸。图纸上画的是一台小型的热能转换器，它能产生足够的电流去点亮一盏精灵水晶灯。林萧画到凌晨三点。艾琳不知道什么时候从二楼下来了，穿着一件宽松的亚麻睡裙，光着脚，斜靠在铁匠铺的门框上，看着他画了五分钟，然后开口：你打算帮他们。

帮到什么时候？

林萧没有抬头，手里的铅笔在图纸上继续画着蒸汽腔的剖面图。帮到他们不需要我帮为止。

艾琳沉默了一会儿，走到他旁边坐下，把冷掉的茶放在工作台上，歪头看向了林萧。黑色长发垂下，在夜风的吹拂下撩动了林萧的脸庞。

“你知道吗？你现在就跟库丘林一样，明知道自己在面对什么样的命运，却仍然坚定的走了下去”艾琳一边说着，一边伸手用指尖碰了一下他无名指上那道疤。碰得很轻。“我们来英格兰本来是想为你寻找助力的，你也不要太过拼命了。”

林萧抬起头看向艾琳。她站在橘黄色的灯光下，深红色的瞳孔在灯光中显得很柔和，“我和库丘林可不一样，我知道自己可以做到，而不是必须战斗至死。再说了，我可幸运了，用的是蒸汽枪，最多是个archer，跟库丘林一点都不像。”

听到林萧后一句话，艾琳再次歪了歪身子，一脸的疑惑，亚麻睡裙的领口随着动作微微滑落，肩膀半露，甚至可以看出左边锁骨上一道很浅的疤痕。林萧发誓他只是在关注这道以前没注意过的疤。

你锁骨上那道疤，怎么来的？

艾琳低头看了一眼，拿起冷茶喝了一口，声音很轻，但带着刻意装出来的无所谓：小时候从树上摔下来，森林里有一棵橡树，树冠很大，我爬上去想看看森林外面是什么。结果树枝断了，我摔了下来，锁骨磕在树根上。

那你看到森林外面了吗？

没有。她把茶杯放在工作台上，转身往楼梯走，走到一半，回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翘了一下。但我会看到的。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