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半个月的平静日子在教学和训练中度过,直到那天下午,在艾琳带来了一份文件后,蕾娜没有像往常一样去屋顶放哨。
她坐在工坊角落里那张破旧的木桌旁边,手里捏着一卷羊皮纸,羊皮纸的边缘已经发黄变脆,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字,羊皮纸在她手里微微颤抖。窗外的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但她的脸藏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林萧从外面走进来,看到蕾娜的样子,脚步顿了一下。他认识蕾娜这么久了,从没见过她这个样子,她一直都是冷静的,锐利的,像一把随时准备射出箭的弓,从不示弱。但现在,她低着头,肩膀微微发抖,像是在努力压制着什么。
怎么了?他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声音很轻。
蕾娜没有说话,把羊皮纸推到他面前。林萧接过来,低头开始看。羊皮纸上写的是克劳馥家族灭门案的调查记录,渡鸦情报网络花了半个月时间,从圣遗会的密档里一点一点拼凑出来的。
克劳馥家族,曾经是巴黎教区最重要的贵族家庭之一。蕾娜的父亲埃德蒙·克劳馥也是圣遗会的资深教士,负责管理下城区的暗晶开采和分配。二十年前,他在一次例行检查中,发现有人在用下城区居民作为献祭材料,和血盟献祭派做交易。血盟提供暗晶,对方提供活人。
埃德蒙·克劳馥没有沉默。他写了一份详细的调查报告,准备提交给教区长安德烈。但在报告提交的前一天晚上,克劳馥家族府邸起火,全家上下十七口人,无一幸存。只有蕾娜,当时才三岁,被一个老仆人抱着从后门逃出去,躲在废弃的蒸汽管道里,看着自己的家烧成灰烬。
林萧看完最后一个字,把羊皮纸放在桌子上,那个交易的人,是谁?他问,声音藏着一股杀意。
贝尔纳,他以下城区居民作为献祭材料,换取暗晶产量的提升。这让他在圣遗会中步步高升,从一个小教士,升到了主教。
她抬起头,看着林萧,眼里满是愤怒。
二十年。她说,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他每个主日都在圣堂里讲道,讲神的爱,讲信仰的光。但他脚下的土地里,埋着我全家的骨头。
你有什么打算?他问蕾娜,“如果要复仇,记得叫上我们。”
我原本打算一个人去杀他。蕾娜说,嘴角露出一丝冷笑,周围的空气温度都降了几分,三个月前,我准备好了箭和毒,想潜入圣堂。但后来我遇到了你和格鲁。现在我觉得,一个人去杀他,太便宜他了。我要的不是他死,我要的是他活着看到自己的一切被摧毁。他的权力,他的信仰,他以为他拥有的一切。
林萧看着她,点了点头。他说。
三天后,巴黎圣堂。主教会议厅。
贝尔纳站在长桌一头,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文件上盖着保守派所有主教的联名印章,红色的火漆在灯下闪着暗沉的光,像凝固的血。他穿着崭新的黑色主教袍,领口的金色十字花纹刚浆洗过,在灯光下闪得刺眼。他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一种笃定的、掌控一切的表情。
克莱芒主教。他开口,声音在会议厅里回荡,我以巴黎教区保守派全体主教的名义,正式对你提出渎神指控。
会议厅里一片安静。所有主教都低下头,没有人说话。安德烈坐在长桌中间,双手交叉放在桌子上,脸色苍白,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贝尔纳继续念下去,声音越来越有力,像是在宣读一份已经写好的判决书:指控一:私通异端,与不用暗晶的异端合作。指控二:质疑圣遗会教义根基,公开宣称暗晶不是唯一的能源。指控三:包庇异邦英灵共鸣者,拒绝将其审判为异端。以上三项指控,每一项都是渎神。渎神者,必须被审判。
他把文件摔在桌子上,纸张散开,在桌面上滑出去,几张纸飘到了地上,落在安德烈的脚边。安德烈低头看着那些纸。
我知道克莱芒主教你想说这些在教义上都没有禁止,不代表你没罪。贝尔纳再次开口,圣遗会存在了数千年,不是靠教义条文,而是靠传统。传统就是,异邦英灵是异端,质疑暗晶是渎神。这是所有人的共识。你质疑共识,就是在质疑圣遗会。而质疑圣遗会,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就是渎神。
他转过身,对着所有主教说:要么克莱芒公开认罪,交出所有异端技术,我可以让他活着离开巴黎。要么,他顿了顿,没有说完,但所有人都知道他的意思。
克莱芒沉默了很久,然后开口,声音很轻,但很坚定:我选择不认罪。
贝尔纳笑了,转身对罗兰说:克莱芒主教,涉嫌渎神,从现在起,隔离审查。把他关在圣堂三层的密室里,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探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