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血盟战斗结束的三天后，一个叫罗兰的圣骑士出现在了下城区。

他是马库斯的副手，也是贝尔纳手下最资深的圣骑士之一。他穿着擦得亮闪闪的银白色骑士铠甲，腰间挂着一把镶嵌着暗晶的圣剑，身后带着两个随从，沿着下城区的主干道走下来，步伐缓慢而傲慢，像是在巡视自己领地雄狮。他的靴子踩在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每一步都踩得很重，像是在宣告自己的到来。

他在技术工会的工坊门口停下，抬头看了看那块挂在门上的简陋木牌，上面写着技术工会四个字，是林萧自己用毛笔写的，字迹歪歪扭扭，但很认真。罗兰嗤笑了一声，推开木门，走进去。

工坊里，林萧正在教几个学徒怎么把生物电池装进路灯的灯头里，听到门响，抬起头，看到罗兰站在门口，一身银白色的铠甲在灯光下闪闪发光。

林萧？罗兰问，声音平淡，但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像是在看一件他要评估的物品，而不是一个活人。

是我。林萧放下手里的工具，在围裙上擦了擦手，站起来，目光平静地看着罗兰，有什么事？

罗兰从怀里掏出一份文件，上面盖着圣遗会的火漆印章，红色的火漆像凝固的血。他把文件放在林萧的工作台上，然后说：贝尔纳主教的命令。从今天起，技术工会的所有活动，都必须向圣遗会报备。未经批准，不得制造任何新的设备，不得公开集会，不得招收新成员。违反者，以异端罪论处。

工坊里一下子安静了。所有学徒都停下了手里的活，看着罗兰，又看着林萧，不知道该怎么办。有人手里还拿着螺丝刀，螺丝刀停在半空中，一颗螺丝从指尖滑落，掉在地上，发出叮的一声脆响，然后滚到了黑暗的角落里。

林萧低头看着那份文件，看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笑了。这是教会的命令，还是贝尔纳主教自己的命令？

有什么区别？罗兰反问，眉头微微皱起。

区别很大。林萧说，如果是教会的命令，应该有安德烈教区长的签字。如果是贝尔纳主教自己的命令，那就只是保守派在打压我们。对了，我想问一下，圣遗会教义哪一条，规定了技术工会是非法的？

罗兰的脸色变了一下，不是愤怒，而是一种被戳到了痛处的尴尬。他当然知道，教义上没有这一条。贝尔纳的命令，是绕过教义，直接用行政命令压人。只要林萧不懂教义，就会乖乖听话。

但林萧不是不懂法律的人。克莱芒专门和他说过，埃德蒙甚至专门给了他一本圣遗会的笔记，在圣遗会的规则里，教义比武力更管用。圣遗会是一个教义凌驾于一切的组织，只要你能找到教义上的依据，你就能在规则内和他们对抗。

贝尔纳主教的命令，就是教会的命令。罗兰硬着头皮说，但语气已经不那么强硬了，嗓音里带着一丝动摇。

是吗？林萧伸手，从工作台下抽出一份文件，文件上盖着克莱芒的印章，这是克莱芒主教的信件，上面写着，技术工会制造的不需要暗晶的设备，是受圣遗会教义保护的技术创新。克莱芒主教和贝尔纳主教都是巴黎教区的主教，他们的意见冲突，应该由教区长裁定。在教区长做出裁定之前，贝尔纳主教的命令，是无效的。

罗兰看着那份文件，眼睛瞪得很大，双手握紧了拳头，但什么也说不出来。他没想到林萧会准备得这么充分，更没想到克莱芒已经提前给了林萧法律支持。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后还是闭上了，只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你等着。

然后他转身，带着两个随从离开了工坊，门在他身后被重重地摔上，发出的一声巨响，震得门框上的灰尘簌簌地落下来。

格鲁从隔壁房间走出来，手里握着塔盾，看着罗兰远去的背影，皱眉问：他要干什么？

他要慢慢来。林萧说，把那份文件收起来，放回工作台下面，他们不能直接动手，就会用规则来限制我们。今天限制集会，明天限制生产，后天限制我们呼吸，一步一步，把我们逼到墙角。等到我们受不了的时候，他们就有理由动手了。

那我们怎么办？

我们在规则里玩。林萧说，目光平静而坚定，他们在规则里出手，我们就在规则里接招。他们想用规则困住我们，我们就用规则反击。不是所有战斗都要用锤子，有时候，最好的武器，就是他们自己写的规矩。

当天深夜，克莱芒秘密来到了工坊。

他穿着一件深色的斗篷，把脸藏得很深，只露出梳的一丝不苟的头发和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他走进工坊的时候，林萧正坐在窗边，手里拿着一块废弃的暗晶，用精神力感知它的内部结构，试图理解暗晶侵蚀的机制。克莱芒站在门口，摘下斗篷的帽子，露出一张带着被压了很久的疲惫的脸。

贝尔纳不只是针对你。克莱芒说，声音沙哑，像是很久没有喝过水，他在针对所有不按旧规矩来的人。你和我，在贝尔纳眼里是同一种人，渎神者。他怕你和我站在一起。因为你代表技术，我代表教义，当技术和教义站在同一边的时候，他就找不到任何理由来打压我们了。

林萧给他倒了一杯水，克莱芒接过来，一口气喝完了，杯子在手里转了一圈，放在桌子上。他擦了擦嘴角，看着林萧，目光中带着一种期盼，也带着一种慎重。

你是不是想让我跟你合作？林萧问，直接挑明了问。

克莱芒点点头，没有说话，但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