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为什么要相信你？林萧问，声音平静，但语气认真，你是圣遗会的主教，贝尔纳也是圣遗会的主教。你们之间有什么区别？

克莱芒沉默了很久，然后开口，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石头里凿出来的。贝尔纳在乎的是暗晶，我在乎的是信仰。暗晶来自黑暗，黑暗侵蚀人类。这是我研究了二十年的结论。我在圣遗会的禁书档案里找到过一份古代文献，上面记载着，在黑暗降临之前，人类文明不需要暗晶也能运转。那时候的人类，用的是电，是蒸汽。但黑暗降临之后，那些技术都被遗忘了，圣遗会用暗晶替代了一切，然后说，暗晶是上帝赐给我们的能源。但他们从来没有告诉过任何人，暗晶，是有毒的。长期使用暗晶，会侵蚀精神力，会让人变得虚弱，更容易被黑暗吞噬。贝尔纳知道这一点，但他不在乎，因为暗晶是他的权力来源。如果所有人都不用暗晶了，他还有什么？

他顿了顿，看着林萧，目光中带着一种林萧从未见过的真诚。你造的不需要暗晶的机器，就是我最需要的证据。我可以用你的技术，在圣遗会的教义辩论中证明，暗晶不是唯一的能源，不用暗晶不是渎神，而是回归真正的信仰。你提供证据，我愿意当武器。我们一起对抗贝尔纳。

林萧看着他，沉默了很久。克莱芒的判断是对的，贝尔纳在乎的是权力，不是信仰。克莱芒在乎的是信仰，不是权力。这一点，李世民在意识空间中已经确认过了此人可信。他的眼睛没有说谎。

最后，林萧点了点头。克莱芒站起来，伸出手，林萧也伸出手，两只手握在一起。

克莱芒走后不久，工坊的窗户被人从外面轻轻敲了三下，那是渡鸦的暗号。林萧走过去打开窗户，艾琳像一只猫一样无声地翻进来，落在工作台旁边，深灰色的斗篷上沾着夜露，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你每次进来都不走门。林萧关上窗户，转身看着她。

门太吵。艾琳摘下兜帽，黑长直发从斗篷里滑出来，在灯光下泛着微微的光泽。她扫了一眼工作台上克莱芒留下的杯子，深红色的瞳孔微微收缩，克莱芒来过了？

嗯。他提了合作，改革派需要我的技术，我需要他的庇护。

你信他？

我觉得他可信。

艾琳沉默了一瞬，然后从斗篷内侧掏出一卷羊皮纸，放在工作台上展开。羊皮纸上画着圣堂的内部结构图，每一个通道、每一个密室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贝尔纳在圣堂地下三层有一个密室。她的手指点在羊皮纸上一个用红色标记的位置，莫瑞甘的渡鸦花了三天才找到入口。密室里面有什么我不知道，渡鸦穿不过那扇门，门上有暗晶封印。但暗晶封印的浓度，是圣堂其他区域的五倍。

林萧低头看着那张图，眉头皱起来。五倍的暗晶浓度，他有暗晶瘾吗？难道巴黎还有个暗晶大烟馆？

又说些什么我不懂的东西，不过不管是什么，都不是好东西。艾琳抬起头，深红色的瞳孔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深邃，像两颗被夕阳染红的琥珀，莫瑞甘在提醒我，巴黎的黑暗浓度在上升，这是一股力量在主动聚集暗晶能量。

林萧和她对视了一秒，两个人同时想到了一个名字，贝尔纳。

他在准备什么。林萧说。艾琳点头，而且速度很快。按照现在的暗晶聚集速度，最多两个月，他准备的东西就会成形。

两个月。林萧在心里算了一下，技术工会刚刚成立，改革派和保守派还在僵持，血盟献祭派虽然被清除了，但圣遗会内部的威胁比血盟大得多。两个月，不知道够不够？

谢谢。他看着艾琳，这些情报对我们很重要。

艾琳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拉起了一个弧度，让室内瞬间更加明亮的。不用谢。渡鸦都希望你能赢。不单是因为你多厉害，更因为，你是第一个让他们看到不用暗晶也能活的人。

她说完，转身走向窗户，准备像来时一样无声地离开。但走到窗边，她忽然停下，侧过头，黑发从肩头滑落，露出半张脸。

林萧。

如果贝尔纳真的在准备什么危险的东西，她顿了顿，深红色的瞳孔在黑暗中闪了一下，别自己一个人去。叫我。

然后她翻出窗户，消失在了夜色中。斗篷在夜风中展开，像一只巨大的渡鸦掠过下城区的屋顶，留下几片黑色的羽毛在空中缓缓飘落。

林萧站在窗边，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中，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关上窗户，嘴角不自觉地往上翘了一下。

改革派和技术工会的联盟正式建立。接下来，就是硬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