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区卫生服务站离调查组驻地不远，步行八分钟。

郑组长挂断电话，没多说，直接拿起外套。方国栋跟上去。陈钢走在最后，手机屏幕还亮着。

【系统提示：目标病例已锁定。宿主即将执行诊疗任务。医德值余额23，本次任务预估可获取12-18点。请认真对待每一位患者。】

陈钢把手机插进口袋。

华阳社区卫生服务站在一栋旧居民楼的底层，门口挂着蓝底白字的牌子，玻璃门上贴着“全科诊室”“家庭医生签约”的贴纸，有一张已经翘边了。

接电话的家庭医生叫刘医生，三十出头，戴眼镜，看见郑组长亮证件，明显松了口气。

“我就知道这个事得有人管，”他说，“我报了两次，一次没回音。”

郑组长把证件收起来，“患者现在在哪儿？”

“一个叫周老太，住在对面楼，五楼，腿脚不太方便，一般不出门。另一个叫陈老汉，就住这栋，二楼。”

“我先去看患者。”陈钢开口。

刘医生愣了一下，看向郑组长。郑组长点了下头，“他是临床顾问。”

陈钢没等解释完，已经往楼道里走。

陈老汉，六十八岁，高血压病史十一年，长期服用瑞泽牌氨氯地平五毫克，每日一次。

开门的时候他正靠在沙发上，脸色发红，太阳穴的血管隐约鼓起来一点。

陈钢在他对面坐下，“把手伸过来。”

老人家把手搭过来，没问是谁，只是眼神有点茫然。

脉象弦紧，比正常偏快。陈钢拿出随身带的腕式血压计，套上去，按了启动。

156/98。

陈老汉叹了口气，“就是控不住，我最近多吃了一片都没用。”

“什么时候开始控不住的？”

“四五月份吧。之前挺稳的，就这段时间老是高。我以为是天热，我老伴说我是吃咸了。”

陈钢把药盒拿过来，翻到批号那一栏。

h——

跟赵强退货申请单上记录的那串数字，后四位对上了。

他把药盒放回去，没说什么。

【系统检测：患者长期服用低效批次氨氯地平，导致血压控制失效。实际降压有效成分浓度约为标准剂量62%。宿主确认药品问题，医德值+5。当前余额：28。】

刘医生站在门口，声音压低了，“是药的问题？”

“是。”

方国栋已经在拍药盒批号了。

陈钢站起来，“先停这批药。我给你开个替换方案，后续复查血压，一周内两次。”他转向老人，“你先别急，药换一换，血压就能压下来，不是你自己的问题。”

陈老汉听懂了，眉头松了一点，又皱起来，“那我之前吃那些，有没有事？”

“时间不算太长，好好控制，没事。”陈钢说得简洁，顿了一下，“但要换药。”

他从包里拿出一张处方笺，写了几行，递给刘医生，“先用这个过渡，下午去县医院的话，让内科确认一下。”

刘医生接过去，盯着看了两秒，点了点头。

对面楼，五楼，周老太。

郑组长在楼道里接了个电话，等在门口。陈钢和方国栋进去。

周老太七十二岁，腿上有关节问题，走路慢，但脑子很清楚。

“血压的事，”她坐在椅子上，把陈钢打量了一圈，“你们是来管那个药的？”

“对。”陈钢直接说，“你吃的这批氨氯地平有问题，量不够，所以血压一直控不下来。”

周老太眼神没变，只是缓缓点了下头，“我就说嘛。我吃了十几年了，就今年不对，刘医生给我报了，没人管。”

“现在有人管了。”

方国栋拍了药盒，然后在旁边站着，没说话。

陈钢做了检查，血压比陈老汉更高，160/101，心率稍微偏快，手指尖有点凉。

他又把了把脉，停了十几秒。

“除了血压，平时有没有头晕、眼花？”

“有。早起的时候厉害，以为是年纪大了。”

“还有吗。最近喘不喘？”

周老太想了一下，“爬楼梯会。”

陈钢翻开她之前的就诊记录，前年的体检报告夹在里面，心电图一栏显示轻度左室高电压。

血压长期控制不稳，有心脏负担加重的迹象。还不到危险程度，但再拖下去，是早晚的事。

【系统分析：患者血压持续偏高，左室心肌已有代偿性改变。长期降压药物失效是主要诱因。宿主处理得当。医德值+8。当前余额：36。距下一档解锁差14点。宿主保持状态。】

陈钢没理“保持状态”那句，把处方写了，比陈老汉的多加了一行，然后给刘医生。

“这个优先今天就去县医院，最好别拖到明天。”

刘医生接过去，眼镜后面的眼神变了一下，“严重吗？”

“现在不严重，但没理由拖。”陈钢说，“去让内科的人看一眼，做个超声，确认一下就行。”

回到楼道里，郑组长电话已经挂了，靠着墙等他们。

“怎么样？”

“两个患者，血压都失控，跟服用这批药的时间点完全吻合，”陈钢说，“批号对上了，是同一批货。”

方国栋把拍的药盒照片调出来，“批号h，跟赵强那份退货申请单上记录的一致。”

郑组长沉默了一下。

“两个患者，是正式记录，”陈钢说，“用药问题有起点有时间线，药盒批号对上，入库记录有，退货申请有，签字空着。”

“链条完整了。”方国栋低声说。

郑组长看了眼时间，已经是下午四点半。

“把两位患者的就诊记录、血压数据、用药批号，都做成取证记录，今天内完成。我去联系医院，协调今天就换药。”她停了一下，“还缺华泽的下游流水。”

“能追。”陈钢说，“账户注销前三个月，流水里一定有这个社区站的对公账户，或者刘医生这边的采购合同。”

郑组长已经在打电话，走向楼梯口。

方国栋在旁边开口，声音不大，“两个患者，运气好，发现得早，时间没超过半年。”

“不是运气。”陈钢说，“是刘医生报了两次。”

楼道里有点暗，窗户那头透进来一截傍晚的光。

陈钢把处方笺的底联叠好，插进记录夹。

下游流水的事，郑组长会追。沈立洲那边，两套说法、签字空白、华泽的钱都压着。赵强在临省，没出境，早晚找到。

但有一个问题陈钢一直没说出口。

华泽注销了，赵强跑了，这两件事发生在同一时间段。账烧干净了，人跑路了——是他们自己决定的，还是有人通知了他们？

沈立洲今天在问询室里，知不知道这条线已经断了，下游已经被找到了？

如果知道。

他在等什么。

手机震了一下。

不是系统，是一条短信，号码是郑组长的，只有一行字：

刚收到通知，沈立洲本人，申请明天上午主动陈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