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饭在调查组临时驻地对面的小馆子解决。

郑组长要了素炒时蔬。方国栋叫了碗面。陈钢点了米饭，随便配了两个菜，打算快点吃完。

系统在手机屏幕上弹出提示。

【医德值余额19。宿主已超过4.5小时无诊疗行为。下一功能解锁所需额度：50，距目标差31点。建议关注周边健康异常个体。】

陈钢把手机扣在桌上。他在想那批药的去向。

批号不符，来路不干净。退货申请被压下去，实物从库存里消失。药不会蒸发——账面虚挂，或者实物流出去了。

流到哪儿去的。

系统又弹了一次。

【友情提醒：宿主建议在餐食摄入间隙适当执行望诊程序。效率最大化原则——】

“行了。”

陈钢用手背拍了一下手机屏幕。

方国栋抬了下眼皮，没说话。

就在这时候，靠窗那桌一个中年男人咳嗽了。不是普通的清嗓子，是短而急、带着一点拉扯感的那种，咳完他用舌根顶了顶上腭，停了好几秒没动。

陈钢的视线在那人身上停了一下。

四十多岁，左手无意识地攥着筷子，右手指尖发白。汤面刚端上来，他低头闻了一下，反而把碗推远了一点。

食欲减退。肢端苍白。特定节律的干咳。

陈钢把筷子放下，起身走过去。

“先生，你嘴唇颜色有点发紫，指尖也偏凉。”声音不高，“平时爬楼梯会喘吗？”

那男人愣了一下：“你是医生？”

“是。”

“我最近就是有点累，能有什么事——”

“建议去查一下心脏。不用今天，但别拖超过一个星期。”

陈钢说完，回到座位，拿起筷子，继续吃饭。

方国栋低着头，把面吸进嘴里，没评论。

系统的提示换了内容：

【望诊·心功能异常个体x1。医德值+4。当前余额：23。仍差27点解锁下一档。宿主加油。】

陈钢没理最后那句“加油”。

郑组长的电话这时候响了。她接起来，听了两句，说了一个字：“发我。”挂掉，把手机推到桌子中间。

“银行那边的材料到了。”

下午两点整，调查组临时办公室。

郑组长打开笔记本，把沈立洲的个人银行流水调出来，推到陈钢面前。

三年的记录，密密麻麻。

陈钢没有从头看。先翻到去年十月，就是那批药入库的节点。

个人消费，正常。

往前翻，找三月——退货申请单生成的那段时间。

也没有异常。

他把表格往右拉，去看支出明细。普通消费、房贷还款，然后是几笔金额整齐的定期转账——收款方是同一个账户，频率大概每季度一次，每笔在三万到五万之间。

“这几笔。”陈钢用手指点了点屏幕，“收款方是谁？”

郑组长已经在查。“企业账户。注册名是华泽医疗服务中心，工商登记显示是个体外承包的诊所管理公司。”

“法人。”

她继续打字，等了几秒，停下来。

“法人是沈立洲的妻舅。”

方国栋放下杯子。

“这个公司做什么的？”

“经营范围：医疗器械中介服务、药品渠道咨询。”

陈钢想了一秒。

药品渠道咨询——这个名义拿货、出货，都有包装。

再对应那批批号不符的氨氯地平：退货流程被压，库存归零，账面留着正常的采购记录。货走集采价报账，实物通过“华泽”流出去，差价分走。赵强在中间负责操作，知道细节，所以跑了。

整条链条自己成型了。

但有一个位置还空着。

“下家。”陈钢开口，“批号不干净的降压药，出了华泽，最后到谁手里。”

郑组长已经在填申请表了，没抬头。

方国栋靠在椅背上，低声说了一句：“如果流到社区诊所或者养老机构，老年患者长期吃，药效差，也不会想到是药的问题。”

没人接话。

这种可能性不是好消息。

郑组长把申请发出去，合上电脑。“等回复大概要半小时。先整理一遍沈立洲今天的说辞，把对不上的点列出来，下次见面前出个书面报告。”

陈钢的手机又亮了。

【系统友情提醒：破案不是宿主主业。当前医德值23，距下一档解锁仍差27点。建议宿主合理分配精力至……】

陈钢直接把手机插进口袋。

半小时后，郑组长的邮件提示音响了。

她点开，看了几秒，把屏幕转过来。

“华泽医疗服务中心的对公账户，”她停顿了一下，“三个月前注销了。”

陈钢没有说话。

“注销时间，比赵强离职，早了整整十七天。”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截。

赵强跑路，账户注销，货已出清。整条线，烧得很干净。

陈钢把桌上那份入库记录翻了翻，停在赵强的签字上。

“注销之前，华泽的对公流水有没有记录可以追？”

郑组长摇了摇头。

“账户注销了，流水记录还在。银行存档三到五年，能调。”

她已经在填第二份申请表了。

陈钢把那份入库记录放回去，靠回椅背。

华泽的钱流进来，再流出去——下游到底是谁，这是现在唯一还没拿到的那块。

方国栋盯着桌面，开口：“赵强跑的方向，追到了吗？”

“临省，护照没有出境记录。”郑组长没抬头，“人在国内。”

“能找到。”

“问题不是找不找得到，”陈钢说，“问题是他知道多少。”

赵强是中间环节。他负责操作，签字，对接华泽。但沈立洲拿的钱，是以“顾问费”名义打进去的。赵强只要一口咬定他是“按院长指示执行”，供出的就是上头。

但赵强现在跑了，说明他也怕。

怕沈立洲的，还是怕更上面的。

陈钢的手指在桌面敲了一下，没敲出声音，只是个动作。

系统弹了一条新提示：

【关联病例检索——宿主附近3公里范围内，有一处用药反馈异常记录已上传至本地医共体平台。类型：长期降压药疗效不稳定。报告人：社区家庭医生。】

陈钢的手停了。

“郑组长。”

她抬起头。

“社区这边，有没有跟进过用药反馈的渠道？”

“什么意思？”

“批号不符的货流出去，如果进了社区诊所或家庭医生用药包，患者吃着、血压控不住，会往哪儿反馈？”

郑组长放下笔，跟他对视了一秒。

“家庭医生会上传到医共体平台。”

“然后呢？”

“然后……药学部理应核查。”

两个人同时想到了同一件事。

药学部，现在还是沈立洲管着的。

方国栋站起来。“那这些反馈，可能压根没被处理过。”

郑组长已经拿起电话，拨出去，开了免提。

等待音持续了几秒，对面接通了，是个陌生的男声：“喂？”

“我是市联合调查组郑晓晨。请问是华阳社区卫生服务站？”

“是。”

“你们近期有没有上报过患者降压药疗效不稳定的反馈？具体是哪个品种？”

对面停顿了三四秒。

“报了。瑞泽牌氨氯地平片，我们有两个长期随访患者，吃着血压还是偏高，控不下来。我提了两次，没有回音。”

郑组长把手机放到桌子中间，“什么时候提的第一次？”

“四月底。”

赵强四月离职。

申请单三月生成，没有院长签字。四月赵强跑路，同月，社区家庭医生第一次上报用药异常。

时间线对上了。

而这两个患者，四月到现在，一直在吃那批批号不符的药。

郑组长看了陈钢一眼。

陈钢已经站起来了，“患者现在在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