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写今晚的“清单”。

不是购物清单。

系统停机，但他的脑子没停。

这是他需要从林志远嘴里套出来的信息。

第一，佳禾在这个县的布局有多深。

只做了柳河镇一家，还是其他乡镇也有？

第二，周正国跟佳禾是什么关系。

周正国是卫健局副局长——如果他也牵涉其中，那今天周建设的“摸底”就有另一层意味。

第三，林志远今晚开什么价。

价码本身就是信息。

开得高，说明他们觉得陈钢手里的东西致命。

开得低，说明他们还在试探底线。

陈钢把纸条撕碎，扔进垃圾桶。

五点半。

陈钢换了件干净的夹克。

出门。

老李牛肉面馆在步行街中段。

晚饭时间人多，嘈杂。

陈钢到的时候五点五十。

他要的就是这个时间——比约定时间早到，先坐下来，看对方怎么进场。

选了靠窗的位置。

点了一碗牛肉面，一碟凉拌花生米。

开始吃。

六点整。

一辆黑色别克商务停在步行街入口。

下来两个人。

前面那个三十出头，短寸头，西装，手里拿着车钥匙——司机兼保镖。

后面那个——

四十五六岁，中等身高，偏瘦。

穿深蓝色休闲西装，没打领带。

头发梳得整齐，下巴线条很硬，嘴角习惯性地带着一个弧度。

林志远。

陈钢用余光看着他们穿过步行街，在人流中不快不慢地走过来。

林志远的步伐很稳，节奏不急。

像散步。

他们进了面馆。

短寸头先进来扫了一眼，看到陈钢，回头说了句什么。

林志远走了过来。

“陈医生？”

声音不高不低，带着笑意。

陈钢抬头。

嘴里还嚼着面。

“坐。”

林志远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

短寸头没坐，退到了门口的位置。

“来碗面。”

林志远冲服务员扬了扬手，“牛肉的，多放辣。”

转过头，看着陈钢。

笑容很自然。

眼角的纹路不深，保养得不错。

目光平视，不俯不仰。

“总算见面了。”

林志远说。

陈钢咽下嘴里的面。

“林总客气。”

“不客气。”

林志远用手指轻轻敲了两下桌面，“跟陈医生约了两天，我挺期待的。”

陈钢没接话。

继续吃面。

林志远也不急。

等服务员把他的面端上来，拿起筷子，先喝了一口汤。

“好喝。”

他说，“这条街上的面，就这家汤底实在。”

陈钢夹了颗花生米。

沉默了大概半分钟。

林志远放下筷子，身子微前倾。

“陈医生，我是做生意的，不喜欢绕弯子。”

他说，“你看——咱能不能聊点实在的？”

陈钢也放下筷子。

抬眼看他。

“你说。”

林志远笑了一下。

把声音压低了半度。

“陈医生这段时间受了不少委屈。编制的事，摆摊的事，我们都有耳闻。说句公道话——以陈医生的本事，不该在那种地方窝着。”

他顿了一下。

“佳禾在省城有自己的门诊部。正缺一个有真本事的坐堂医生。待遇方面……年薪起步五十万，外加绩效分红。住房安排，家属工作，都能谈。”

五十万。

陈钢脸上没什么表情。

五十万不是小钱。

但对佳禾来说，如果这个价码能让他闭嘴——太便宜了。

陈钢没说话。

拿起筷子，又吃了口面。

林志远看着他，笑容没变。

但夹面条的手指收紧了一点。

“陈医生？”

陈钢把碗里的汤喝了一口，抬头。

“林总——”

手机响了。

是张铁柱的号。

陈钢看了一眼屏幕。

“接个电话。”

他起身，走到门口。

接起来。

张铁柱的声音急促。

“调查组刚才又去卫生院了。这次——带走了人。”

陈钢的手指停在空中。

“谁？”

“赵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