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八点四十。

陈钢出了门。

没去菜市场。

今天不出摊。

鸭舌帽换了人，变成一个穿黑色运动裤的中年男人，骑着电瓶车停在巷口。

陈钢经过他的时候闻到一股廉价烟味。

他没看。

径直走向公交站。

卫健局在县城东边，坐公交三站路。

陈钢到的时候九点五十。

早了十分钟。

前台登记，三楼，医政科。

走廊里很安静。

门牌上写着“医政医管科”，门半开着。

陈钢敲了两下。

“进。”

里面坐着一个四十出头的男人。

圆脸，戴眼镜，桌上摆了两杯茶。

见陈钢进来，站起身，伸手。

“陈医生？我是周建设，医政科副科长。坐。”

陈钢坐下。

茶是提前泡好的。

两杯。

说明他预判了陈钢会准时到。

“耽误你时间了。”

周建设笑了笑，推了下眼镜，“主要是想了解一些情况——关于柳河镇卫生院的。”

陈钢端起茶杯。

没喝。

“您问。”

“你在卫生院工作了多长时间？”

“三个月。”

“期间有没有遇到过药品使用方面的……异常情况？”

陈钢看了他一眼。

周建设的眼神很稳。

没有躲闪，也没有试探。

但他问题的方式很有意思——“异常情况”这四个字，既可以指违规采购，也可以指任何其他事。

这是一个开放式的口子。

看他怎么填。

“具体指哪方面？”陈钢问。

周建设停了一下。

“有群众反映，柳河镇卫生院存在药品管理不规范的问题。局里在配合上级部门做前期摸底。你作为在岗医务人员，有没有发现过用药不符合处方规范，或者药品批号、效期有问题的情况？”

配合上级部门。

前期摸底。

陈钢的脑子转了一圈。

调查组是省里派下来的，直接对接的应该是市一级。

但县卫健局作为属地主管部门，不可能完全被绕过——至少在程序上要走一道。

周建设这个“摸底”，是调查组交办的任务，还是卫健局自己的动作？

区别很大。

如果是调查组交办的——那说明调查组在走正式取证程序，需要卫健局配合收集基层证人证言。

如果是卫健局自己搞的——那就有意思了。

可能是想提前摸清情况，掌握主动权。

也可能是有人想通过“摸底”来试探陈钢知道多少。

陈钢放下茶杯。

“我注意到过一些药品的包装跟我之前在别的地方见到的不太一样。但我当时不在药房岗位，没有权限查验批号。”

半真半假。

有保留。

周建设点了点头，拿笔记了几个字。

“具体是哪些药品？还记得吗？”

“时间太久了。记不太清。”

“那——有没有跟同事讨论过这个问题？”

陈钢看着他。

这个问题的重点不在“讨论”。

在“同事”。

他想知道陈钢跟赵强之间有没有串过供。

“没有。”陈钢说，“我在卫生院的时候，跟同事关系一般。”

周建设“嗯”了一声。

又问了几个问题。

都是程序性的——在岗时间、接触药房频率、有没有被要求开过不合理的处方。

陈钢的回答都很克制。

说的全是真话，但没有一句超出他“普通在岗医生”的身份范围。

十五分钟。

结束了。

周建设站起来送他。

走到门口的时候，忽然说了一句：“陈医生，最近……注意安全。”

陈钢脚步顿了一下。

回头看他。

周建设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就是一句随口的关心。

但他的右手无意识地捏了一下门框。

紧张。

陈钢点了下头。

“谢谢周科。”

出了卫健局大门。

阳光很亮。

运动裤男人不在了。

可能没跟到这边来，也可能在对面某个地方。

陈钢没找。

走到公交站，等车。

脑子里在转。

周建设最后那句话不是客套。

他知道一些什么。

知道陈钢在被人盯着，或者知道佳禾的手伸得比一般人以为的要长。

但他只说了“注意安全”四个字。

没有多说。

够了。

下午三点。

陈钢在出租屋里。

桌上摊着一张纸。